画。它画到一半,忽然说:“其实本圣龙骗你的,龙是会长大的。”他说:“我知道。”它说:“但本圣龙不会吃纳塔。本圣龙只吃你打的鹿。”它抬头,眼睛像被山雨洗过的黑石头。他伸手想摸它,它就在他指尖散掉了,像晨光里的一小片烟。他醒来时,天已大亮。外头起了雾。他推开门,朝老果树的方向看,雾把断枝都遮住了。他沿着小路走过去,看见断枝上缠着的那条旧皮绳,被风轻轻吹起,一下一下,像有谁还伏在下面,用尾巴拍他,不肯让他走。他站在雾里,把脸埋进自己的手。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冷。冷得他连自己还活着这件事,都像在替一个已经把命葬进噩梦里的倒霉猎人,多活了一段不该活的日子。
过了很久,他在一个旧匣子里翻到一张极小的兽皮,上面用很细的线绣着几行字,绣工差得不像人做的。他读了一下,像阿乔的口吻,又像他自己。上头写着:“本圣龙如果有一天真要吃纳塔,肯定是因为它饿得连酱汁都配好了。”他捏着那张兽皮,笑了。笑得很难看,像哭。山风从窗外灌进来,很凉。他把那张兽皮贴在胸口,走到老果树下面。断枝上那条旧皮绳还在,已经褪了色,像早就等在那里。他坐下来,背靠着树干。天慢慢黑下来,星星很少。他就那么坐着,像在等一个不会再从树洞里跳出来的、黑眼睛的小龙。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个梦从来不是要告诉他阿乔会毁灭纳塔。它只是在告诉他,有些东西,当你怕到不敢去抱它的时候,你就会亲手把它变成真的噩梦。而他终于明白了。在他把阿乔从怀里推出去的那天,那个梦就已经赢了。阿乔死了。纳塔活了。只有他,从那以后,再也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那个能把猎物和伙伴都活着带回家的猎手。他只知道那棵树还在。根还在。土里还有极浅极浅的、像龙一样温热的、不肯散的一口气。他闭上眼,没有动,像怕自己一翻身,就会把最后那点,也从这世上压没了。
那之后,他再没接猎龙的委托。有人出很高的价钱请他进山,说有条野龙把北边的羊圈都掀了。他坐在旧屋门口,用一块磨石慢慢地擦那套没剩几根好爪的旧钩锁。他擦得很慢,像在给一具旧兵器做最后一次不需要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