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的葬礼。来人说,基尼奇,这价你不接?他抬头,说:“以后龙的事,别再来找我。”那人以为他嫌少,又往上加。他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擦钩锁。磨石蹭着铁,沙沙响,像阿乔以前伏在旁边打呼噜,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地。他擦完了钩锁,把它挂在门边。那钩锁再没被取下来过。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它就在那里晃,像一具不会碎的旧钟,数着他以后所有没有龙也没有梦的日子。
他有时会去山脊。站在阿乔倒下过的那个地方,往下看。山还是老样子,谷底有云海在慢慢涨,天边上有时会滚过一阵像龙摆尾的灰云。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去追那些会变成龙影的云。他只是站在那儿,让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往南吹。他想起阿乔以前总说它要变成大得没边的龙,把整片天都盖住,让所有猎人都抬头看它。他那时笑它,说你太大了,飞起来会撞坏人家的屋顶。它说,本圣龙会赔。他说你拿什么赔。它说,拿你打的鹿赔。他又笑。它又说,其实本圣龙没那么想变大。本圣龙现在这样就很好,能躲进你的旧屋,能睡在你脚边。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头低下去,看它用尾巴把一块小石子拨来拨去。现在他一个人站在山脊上,觉得那天的阿乔也许早就把最重要的答案告诉他了。龙不想变大,梦也不想变真。想太多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他怕那些梦,怕那些从旧历史里翻出来的影子,怕阿乔眼里那点他看不懂的、像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他的光。他最怕的,其实是自己。他怕自己真的会信,信一条陪了他那么多年的龙,会把他最不想失去的世界烧成灰。可到头来,会烧掉别人命的那个,是他。是他自己握着那套钩锁,亲自动的手。
他想起那个故事。说从前有个书生,在破庙里救下一只狐狸。狐狸化成少年,白天与他同食,夜里与他同眠。后来书生听人说,狐狸精会吃人,便趁他睡熟,把他杀了。书生夜里照常睡在破庙里,再没有妖物来闹他。他以为自己做对了。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他才想起,那个狐狸少年从来没害过谁。他杀它,只是因为他怕。这故事是阿乔讲给他的。那天他们刚从山外回来,阿乔吃了半只烤兔,油抹了他一身,还非说这叫圣龙赐福。他当时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