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摆被夜风吹起来,像一簇从竞技场最高的火柱上落下来的、还没有熄灭的边角。卡齐娜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员缠腿。玛薇卡停了一下。很轻的、像火在炭上塌下去又弹起来的一停。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低声问了句:“这里还缺什么吗?”卡齐娜说:“不缺。这里什么都有。”火神点点头,走了。卡齐娜继续缠。她的耳朵能听见很远很远的、玛薇卡和别的将领说话的声音,像从另一个高度传来的、已经和她不在同一个夜里的回响。她把最后一段绷带系好,站起来,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她低头看,觉得那双手像极了她自己——有用的,结实的,可没有人会为它写诗。也没有人会把它捧起来,念出“乌沙博蒂”。它只是会在很多个这样很冷的夜里,被别人需要那么一下。用完,就放回去。像一把一直摆在最顺手位置、却永远不会挂到墙上最亮地方的旧镐。
再后来,战争打完了。有人战死,有人复活,有人被写进歌里,在竞技场中央被成千上万的人喊出名字。卡齐娜在人群最外圈看。她站在一根被火烤得发黑的旧旗杆旁边,把胳膊抱在胸前,让那点其实并不够暖的余温贴着自己。台上站着一排英雄。她一个一个地看,像在数自己这辈子所有没敢走上去的路。他们那么亮,亮得把她的影子都压成了很薄很小的一块,像一块从山顶上滚下来的、连看都没人看的碎石头。她想,原来勇敢是这样啊。原来被选中是这样啊。原来一个人可以连死都不怕,就为了让自己的名字和火连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胸口里也有什么在烧。不是那种能照亮谁的火。是那种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她身体最下面、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很酸很旧很细的火。像一小截被埋在湿灰里的、永远升不起来的、却又总也不肯彻底灭掉的引线。它照不亮任何人。它只在她一个人的夜里,慢慢烧,慢慢疼,慢慢提醒她:你也想。你其实一直想。你只是不敢。
那之后,她更加沉默了。她照常下矿,照常修镐,照常帮人补东西。她的日子像一条没有拐弯的山路,每天都和昨天贴着走。只有经过竞技场时,她会把头低下去,把脚步放快,像要从某段不属于自己的命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