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几乎相信,自己正在变成某种比人更可靠的东西。她不再需要去安慰谁,不再需要去记住谁的名字。她只需要做那个被叫做“黑曜石奶奶”的、不会老、不会慌、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语气的、像黑曜石一样没有温度的存在。
可她还是会在某些夜里,莫名其妙地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太年轻了。年轻得和两百年前刚学会第一个占卜术式时差不了多少。她把额头贴在镜面上,用手慢慢摸过脸颊两侧的麻花辫。那辫子还是她很小的时候,母亲每天清晨替她编的。后来母亲不在了,她就自己编。编了两百年。她如今还是每天梳头,还是编辫子,还是把发尾那枚旧发饰别得端端正正。可她的手再也不会因为发丝打结而生气,也不会因为编得好看而在镜前多站一会儿。她只是一圈一圈地编,像在给一具还温着的旧身体做最后的整理。镜子里的眼睛望着她。那双眼睛极深,深得看不见底,也看不见里面还有没有火。她忽然想,如果母亲还活着,看到她现在这样,会不会害怕。她想着想着,就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自己的袖子里。那里头没有眼泪。她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不是坚强,是有什么掌管眼泪的东西,也被她活到很冷很冷的地方去了。
她开始不再追轻小说了。那些书还堆得到处都是。她给它们掸灰,把它们按卷号重新排好,可她自己不翻。她甚至不记得上一卷讲到哪儿。有个常替她跑腿买新刊的少年,照例把最新的《蜃楼战记》送到门口,朝里喊:“奶奶,这一卷可热闹了,角都断了一条。”她没有开门。她在门里说:“以后别送了。”少年在外头站了很久,像没听懂。她又说:“我不看了。”少年的脚步声在门外拖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她听着那声音,心里像有一根极细极长极轻的线,从她身体里被一点一点抽出去。她不疼。她只觉得那根线终于断了,少了一样总在暗处拽着她的东西。也许这就是“放下”。也许这就是老了。她没再买过新刊,也没再翻过旧卷。她只偶尔在整理书架时,会用指尖极轻极轻极轻地碰一下第一卷的书脊,像碰一块她已经忘了怎么去爱的、旧骨头。
她的窗边不再有烤贝了。玛拉妮也很久没来。那几串排得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