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的锤子砸不动了。不是她没力气。是炉子先灭了。她蹲在冷却的炉前,把最后一小片刻了一半的名字放在砧上。那是“瓦蕾莎”。她刻到“瓦”字就没再刻。不是忘了,是她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个总给她送果子、总笑着说“老师你又没吃饭”的名字钉进一块再也不会被任何活人拾起来的铁片里。她坐在地上,把那些已经打好的薄片一片一片排开。火光已经没了。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名字上。很轻,很白,像给每个字都镀了一层霜。她把锤子轻轻放在那些薄片旁边。锤头朝里,像一个人终于不再需要醒着。她后来也没起来。人们进去时,看见她还坐得很直,像在等火自己回来。那些薄片就整整齐齐地铺在她脚边。有人说,风吹过那些名字时,会发出极细极清极像许多个小铃铛一起响的声音。可再也没有人敢去碰它们。它们太薄了。像人名。像人。像一整个纳塔正在从自己的语言里,慢慢剥落的、最后几枚能发出声音的骨头。
欧洛伦:回不了土的灵魂
欧洛伦一直是离死亡最近的人。他天生灵魂残缺,又和夜神之国打过太多次交道。当夜神之国开始出问题时,他是第一个感觉到自己脚下有东西在往下吸的人。不是吸他的血,也不是吸他的力。是吸他“留在这世上”的那部分。他睡觉时,会梦见自己已经回到土里,身子正往黑水深处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他梦游时真去刨过地。茜特菈莉来看他,说:“你又自己出去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说:“奶奶,不是我。是它想让我回去。”他的声音很轻,像从一个已经开始塌陷的小洞下面传上来。茜特菈莉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把手指间的黑泥一块一块地擦掉。泥是温的,像土地还在流汗。她擦着擦着,忽然说:“欧洛伦,你活得太久了。久到连地都在想你了。”欧洛伦就笑。那笑干净得不像一个被夜神之国反复拖进去的人。他说:“也许吧。那我把它欠我的还它。”他说得轻巧,像在说今天晚上要下雨,明天要给萝卜浇水。可他的眼睛,望着茜特菈莉身后极远极远、像已经没有人的雾。那一刻,茜特菈莉忽然发现,欧洛伦的魂,也许从来没有被拉回来过。它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