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海不响。只有那对影子,和那轮假月亮,还在。一动不动。像这世间最后一首被月光反复吟唱的、早已失传的、霜月之子的安魂谣。从开头,到结尾,都只有同一个、谁也不想听懂的、很轻很轻的、像雪落在雪上的声音。那声音在说:救救我。让我再看一眼月亮。再看一眼。只看一眼。然后,一切都白了。白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一轮月亮,照着一大片空空的雪地,和雪地上,两道并排的、人形的、极细极细极轻极轻的、几乎就要散开的灰。风一吹,灰就动了。像在走路。像在回家。像在极远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扇石门,忽然,自己,开了一条缝。门后没有光。只有那声“救我”,还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很轻很轻地,响。响到雪都停了,月都落了,天地都白了。还是不停。还是不停。像谁把同一句没有回答的祷告,卡进了挪德卡莱最深的冬天里,永远,永远,也拔不出来了。菈乌玛不在了。霜月之子不在了。那尊邪神也不在了。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后没有月亮的、没有影子的、没有尽头的,空。它还在等。等下一滴银血。等下一次轻信。等下一轮从天上掉下来的、很白很白的,假月亮。然后,再把这一切,安安静静地,重新来一遍。就像你刚刚读到的那样。从第一句开始。从“菈乌玛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开始。一直,一直,到月亮消失。一直,一直,到雪落满。然后,再开始。再开始。再开始。像一枚被月光磨旧的、永远转不完的、非常非常安静的,旧唱片。它不疼。它不恨。它只是重复。像神。像雾。像一门早已过去、却从未真正结束的,冬天。就到这里吧。天很冷了。雪已经盖住了脚印。那扇门,也快关上了。只剩最后一缕、从菈乌玛角冠上落下来的、银白色的光,还停在半空,像在等人。又像在说:别来。别来了。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月亮。和雪。和一声,永远没有下文的:救我。
我明白她为何在最后要不断地重复“晚安”了。那是一个孤独到极点、已经不再属于人的人,能对这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它没有重量,没有方向,像一片又一片从自己身上剥下来的雪。落下来,盖住所有走过的路。盖住所有叫过和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