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也许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她甚至盘算好,明天多做一份蛋卷,给奈芙尔送去。那女人总说不要,可每次都会吃。她喜欢把蛋卷掰成很小很小的块,再蘸那杯不知放了什么香料的茶。伊涅芙记得她那样吃,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她还想给菲林斯也送一点。蓝灯旁的人,总该吃点热东西。她这样想了一整夜,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列成清单,一条一条,写进核心最安全的地方。雪还在下。世界很安静。像暴风雨前最后那片,还没被撕开的海。
四、在无法停下的手中
第二天的早晨,太阳没有升起来。挪德卡莱被一整片灰蓝灰蓝的雾吞掉了。伊涅芙照常五点四十起来,照常走进厨房。薇尔琪塔跟在她后头,轮子轻轻滚过地板,像在说“等等我”。她先洗了手,然后去拿鸡蛋。就在她伸手去够最上层那篮蛋时,她的右臂忽然停住了。不是失灵。是像有谁从她身体最里侧,用两根极细极冷极硬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关节。她听见那个名字。那个来自两千年以前、被火、被恨、被“无归”泡得极浓极黑的名字,像一滴墨,从她核心最深处,慢慢,渗了开来。然后,她的右手慢慢放了下来。不是她想放。她拼命想让那只手继续往前,去拿那篮蛋,去磕碎壳,去倒进锅,去做厚烧蛋卷。可那只手不听了。它慢慢转向,拿起了料理台边的刀。一把很旧的、爱诺用来切水果的小刀。伊涅芙在系统里尖叫。她叫爱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可她的喉咙也像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她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像被一个极老极老极冷极冷的灵魂,从里面整个穿了起来。她只能走。她听见薇尔琪塔在身后发出极尖锐极慌乱的“哔——哔——”。她想让它跑,想让它去叫醒爱诺,想让它撞碎窗户。可她连头都转不过去。她只能看着自己,提着那把刀,朝阁楼走去。楼梯很短。她却觉得走了一千年。像在走她从纳塔到挪德卡莱,从龙族到人间,从“明晨之镜”到“伊涅芙”的那一整个、长得没有尽头的、下坡路。
爱诺还在睡。被子掉了一半在床下。她的脸朝外,睫毛在晨雾微弱的光里,像还没写完的最后一行字。伊涅芙走到床边。她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她在系统最深处疯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