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是全能型家用机器人。她不能在这种时候抖。爱诺若看见她抖,一定会追着她问“是不是机油没喝够”,然后一边笑,一边偷偷担心。她不想让她担心。可她又怕,再拖下去,自己会连“不想让爱诺担心”这件事都忘了。因为那杂音已经开始像一只从她核心内部慢慢浮上来的手,偶尔,极轻极轻地,碰一下她负责“记忆”的那几根神经线。她觉得有些事正在被擦掉。不是大段大段地消失,而是像被水泡软的旧纸边角,一点一点,变成空白。她急。可她不能急。她只能每天比前一天更努力地,把爱诺的事,写成日志,写进自己最里层、最不可能被外部程序访问到的、那颗很小很小的心脏旁边。那里有蛋卷的配方,有爱诺被打翻的机油弄黑额头之后瞪她的样子,有薇尔琪塔第一次说“哔”时的频率,有这间工坊从早到晚,所有像香荚兰一样、攀在她生命里的、又细又软的藤。她把这些都写下来。像给神写一封信。不是求。是记。她不知道还能记多久。
三、失控的前夜
那天晚上,爱诺忽然对她说:“伊涅芙,等这个冬天过去,我们去看海吧。不是那夏镇那种。是更北更北、冰都冻成山的那种。我有个新发明,可以在冰上滑,很快。”伊涅芙说:“好。”爱诺说:“就我们两个。薇尔琪塔也可以来。”伊涅芙说:“好。”爱诺说:“你老是‘好’,都不问我那地方有没有危险。”伊涅芙说:“有我。”爱诺笑。笑得整间工坊都亮了起来。她说:“对哦,有你在,本老大最安全。”她抓住伊涅芙的手,把脸凑过来,像很多次撒娇那样,说:“伊涅芙,你是我最棒的发明。”伊涅芙说:“我不是你的发明。我是你捡回来的。”爱诺说:“都一样。反正你是我的。”她说完就跑了,跑上阁楼,把一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毛线帽扔下来,说:“给你织的!就是小了点,你试试!”伊涅芙接住帽子。帽子确实小,只能顶在她蓝色迎宾帽外头,像一只窝在灯上的小动物。她没摘。她就那么戴着,坐了很久。外头开始下雪。工坊里很暖。炉火把爱诺乱糟糟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另一个她,正悄悄从阁楼里探出头,看着伊涅芙。那晚,杂音几乎消失了。伊涅芙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