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跑得不够快,怕自己不够有用,怕某一天醒来,秘闻馆和当年海钩帮一样,说散就散。所以她才更不敢停。她以为只要一直做,就能把“以后”做出来。她不知道,“以后”不是一个能靠做任务做出来的地方。它是一扇很窄很窄的门。门后有人。可你越跑,它离你越远。她每完成一件事,那扇门就往后退一步。因为又会有一件新的事在门口等她。像一条自己咬着自己尾巴的蛇。而她,就是那条蛇。
下一单是找一只猫。
那猫已经很老了,左眼瞎了,尾巴断过,叫“老烟”。它的主人是个在港口补帆的老妇人,说她不怕丢,就是夜里太冷,怕那猫死在没人的地方。雅珂达说:“不会。我找得到。”她找了一夜。在城北的旧船坞里,她看见那只猫蹲在一艘翻了的破船下面,缩成一团,已经没气了。它没有死在没人的地方。它死在她找到它的前一刻。雅珂达蹲下来,把猫抱起来。猫很轻,像一捧被雪浸过的灰。她用自己那只还热的右手,把猫眼缝上。她不知道老烟是冻死的,还是老死的。都不重要了。她把猫送回老妇人那里。老妇人哭得很小声,说:“谢谢你,好孩子。谢谢你还肯找它。”雅珂达说:“不用谢。”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她走出老妇人家,天已经快亮了。不是真的亮。是那种很浅很浅的、像把所有黑都洗淡了的灰白。她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风从海面吹来,把她的影子吹得和那些旧船板一样歪。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别人派出去找的一只猫。只是她一直在跑,一直在找,一直没找到那个会蹲下来抱她的人。她走了。
她开始害怕白天。因为白天会有人来,会有新的委托。她更怕夜晚。因为夜晚会把所有白天没做完的事,变成一道一道影子,贴在天花板上,盯着她。她在这两者之间,像被夹在两块很冷很冷的铁中间。不是痛。是喘不过气。她去问伊涅芙:“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不是自己,只是别人需要的一个开关?”伊涅芙看着她,说:“会。但我有说明书。”雅珂达说:“我没有。”伊涅芙说:“你也可以有。第一页写:雅珂达需要休息。”她笑了。笑得弯下腰。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