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可越跑,她越像一匹在磨坊里打转的马,眼睛被布蒙着,以为走了很远,其实从早到晚,都只踩在同一个圆上。
四、铁手不会累,可雅珂达会
奈芙尔说,雅珂达的肩膀最近绷得太紧了。雅珂达说没有啊奈姐,我昨晚睡得可香了,还梦见阿舍鲁长了一对翅膀。奈芙尔没戳穿她。她只是把一杯热可可推到雅珂达面前,说:“喝了它。今天下午的事,我让伊涅芙去。”雅珂达说:“不行。那单子是我接的。伊涅芙那家伙连路都会走反。”奈芙尔看着她,说:“那你至少把手上那三件都放一放。”雅珂达说:“放哪?放你桌上吗?”她笑。笑得很轻松。轻松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可她的手在抖。铁手没抖。是她自己的右手在抖。很轻很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鼠,正在她虎口那儿一下一下啃。她把那只手收到桌下,说:“别担心啦,奈姐,我壮得能扛一头海牛。”然后她起身,把热可可一口喝干。烫得她舌头疼。她没皱眉头。她只是出门了。一出门,风就把她整个人拍得往后一仰。雪已经下起来了。不是大。是那种很密很细、像要把所有路都慢慢填平的雪。她站在雪里,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街。忽然想,要是这雪能下一百年,把秘闻馆也埋了,把那些纸条也埋了,把所有人都埋了,她是不是就不用再跑了。可她没有。她只是把领子拉高,朝城西走。因为城西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因为那人的猫走丢了。猫比雪重要。猫比她的腿重要。猫比她自己重要。因为她是雅珂达。她是秘闻馆的人。她不能让人觉得,秘闻馆的人也会累。
五、那个永远到不了的“今天”
雅珂达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不是不做,是醒过来就忘。她只记得梦里自己在跑。跑过下雪的港口,跑过旧灯塔,跑过一条很窄很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门。门里很亮,像有火,像有人。她想进去。可每次快到门口,就醒了。醒过来,还是那道旧水渍,还是那扇快要被风吹开的窗,还是靴子里薄薄的几张纸条。她有时会想起自己很小很小时,在雪地里想过的那个“以后”。以后会有热汤,有暖被,有一个人,在夜里拍拍她的背,说“不怕”。现在热汤有了。暖被也有了。可她还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