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眼。
她开始掉头发。不是一把一把地掉。是每次梳头时,木梳上总会缠下来几根。她不敢让奈芙尔看见。她怕奈芙尔用那种极平静极了然的眼神看她,说:“小东西,你该歇了。”她不怕歇。她怕的是歇下来之后,那些被任务堵住的东西会一起涌上来。海钩帮的大火,齐娜伊达被叫醒时迷迷糊糊的眼神,拉特凡的喉咙,她自己的左手,还有那个总在梦里问她“你怎么还不回来”的、没有脸的人。这些东西比任何任务都重。她跑,是因为只有跑起来,风才会把那些东西从她后颈吹开一点。她不能停。一停,它们就会像雾一样,从四面八方合过来。
三、被需要,被需要,被需要
雅珂达曾经以为,被需要是一件很好的事。
那时她刚失去海钩帮,一个人追着拉特凡,走在没有尽头的雪地里。冷得连牙都咬不住。她就想,要是有人还需要她,哪怕只是需要她递一碗水、传一句话、在门口坐一会儿,她也会愿意把命给出去。后来奈芙尔收留了她。再后来,她成了秘闻馆唯一正式员工。所有人都需要她。猫需要她添水。老板需要她跑腿。镇民需要她找东西。连伊涅芙那个铁皮机器人,都会在每次失控之后,用极平静的声音说:“雅珂达,你能来看看我吗?”她一开始真的很高兴。那种高兴像一颗被塞进旧棉袄里的热石头,把她的胸口烫得发软。她觉得自己终于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鬣狗了。她有名字,有工作,有能回去的地方。可慢慢地,那颗石头凉了。它还在她的胸口里,只是不再烫。它变得很重。重得她每次从城北跑到城南,都像在抱着一颗冷掉的太阳。
她开始害怕听到“雅珂达,帮个忙”。那声音从早到晚都有。卖鱼的老头,隔壁的孩子,商会的信差,旅店的老板娘。他们叫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像她天生就该为所有人跑来跑去。她有时候想,如果她今天躲在屋里不出来,他们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像看一个没用的铁手一样看她。会不会,也像当年海钩帮那些被收买的人一样,把她从“家”里轻轻划出去。于是她不敢拒绝。她一次也没有拒绝过。她只是跑。跑得越来越快,笑得越来越响,像要把所有“我不行了”都盖在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