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阁楼里,坐在一堆散落的图纸中间。外头的风声很大,像有无数只铁手在拍打墙壁。她听见“铛铛七分甜”又在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已经从三楼外的排气管传进来了,像一只很小很小、又很冷很冷的蛇,沿着墙缝,游到她脚边。她捂住耳朵。她开始哭。哭得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卡嘉给她递汤时那样,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那声音没有停。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铁皮里渗出来。送货鸟的断翅声,铁胃的咳嗽声,煎饼铁板的嘶鸣声,还有更多更多,像一群没有气孔的人,正用他们锈掉的喉咙,喊同一个名字。不是爱诺。是“妈妈”。他们在喊“妈妈”。一声,又一声。像无数片从天上落下来的雪,要把这间工坊,和她,和那些被遗忘得太久太久的东西,一起,埋成同一种白。爱诺站起来。她走到窗边。窗外全是一双双由铁、铜、铝和焦黑的塑料拼成的眼睛。没有光。可她能看见。她看见自己小时候从扳手老爹手里接过的那枚螺丝,正嵌在其中一只机器的额头上。那机器已经很旧很旧了,旧得连外壳都像一层被风一吹就会散的旧痂。可它抬着头。像在等她。爱诺把手贴上冰冷的玻璃。她说:“我在这里。”外面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的“妈妈”都停了。像一群终于听见回声的、走了很远很远的小东西。雪下得很大。工坊很冷。爱诺站在窗前,像这世间最后一个人。不是被它们围住。是被自己的一生围住。她终于明白,真正让它们复活的,不是短路,不是程序,也不是什么神秘之力。是她自己。是她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把旧图纸压到新图纸下面,每一次说“先放着,以后再说”。是她把“家人”这个词说太轻了。轻得连铁都听不下去。轻得连雪都不敢停在那些被扔掉的旧物上面。它们没有要杀她。它们只是回来告诉她:你看,我们还在。我们还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也从来,不是。只是你忘了。你忘了我们也会疼。也会等。也会在很黑很冷的夜里,听着门外的风,想你什么时候会再来。所以,我们叫你妈妈。不是恨你。是怕你再也不叫我们。爱诺哭了。她没有开门。她只是把脸贴在玻璃上,任雪光把她和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