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了。戈兰走在前面,枪横在肩上,嘴里哼着一支蒙德小调。洛恩走在后面。他盯着戈兰的后颈。那截脖子很细,很白,从盔甲和头发之间露出来,像一条还没被任何弓弦勒过的、干净的弦。洛恩听见自己心里那个小男孩又笑了。他在说:就这里吧。别再走了。再走,就出雾了。洛恩没说话。他只是把脚步放轻。风把雪吹起来,打在他们背上。戈兰忽然回头,说:“副队长,你看那边的树,像不像一张弓?”洛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那棵被雪压弯的黑松,像极了父亲墙上最老最旧的那张弓。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有谁从很远很远的蒙德,朝他后脑勺拍了一掌。他站住了。戈兰还在往前走,已经走出七八步,又说:“你说我们要不要……”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洛恩的枪已经从后头穿进了他的腰。戈兰像被雪烫了一下,猛地挺直了背。他想回头。洛恩没让他回。洛恩一手按住他的后脑,一手把枪再往里送了半寸。戈兰的嘴张开了。雪落进去。没有叫。只有从喉咙里挤出的、像被踩住尾巴的幼犬才有的、很短很急的气音。洛恩把枪抽出来。戈兰就倒了。他还没死。他躺在雪里,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洛恩,像在问:为什么。洛恩没回答。他蹲下来,把戈兰翻过来,像摆正一只从墙上掉下来的旧弓。然后他开始了。做得很细,很慢。他不让戈兰死得太快。他要听。听那首歌怎么从“副队长你别走”,变成一种连母亲都认不出的、从胃和气管同时往外冒的、热乎乎的气泡。听完了,他才把枪尖抵在戈兰心口上。他低头看着戈兰那张被雪和泪和血弄脏的脸。他忽然说:“你笑起来有酒窝。可你以后不会了。”然后他往下按。戈兰的脚在雪里蹬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停住了。洛恩抽回枪。他没有再擦。他让戈兰的血在枪尖上自己冷掉。像给这条年轻得不像话的命,盖上一层从挪德卡莱冬天里长出来的、极薄极薄的霜。他站在那里,听着雪把戈兰一点一点盖起来。他笑了。不是笑。是像一张弓被人拉满后,突然松了弦时,发出的那一声,极短,极颤,极像哭。
五、收藏家
戈兰之后,洛恩就不再数自己杀过多少人了。他数的是那些还活着的时间。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