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拖到不会那么快死的地方。他不急着用枪。枪太粗,太直接,像用斧子开一封信。他更喜欢那些更细、更接近“活”的东西。结冰的树洞,生锈的铁钉,结实的皮绳,荒林里锋利的碎骨片。他有时候会把一个狂猎绑在倒下的树干上,用刀把它的指节一根一根卸下来,再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的雪地里。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像在完成一件从蒙德老家里带出来的、被遗忘了太久的旧功课。不慌,不忙,不抬头。他会和它们说话。不是狂猎。是那些指头。他对它们说:“你们主人以前也拿过刀,对吧。”又说:“现在不用了。”他说的都是很短的话。像父亲在工坊里,一边给弓换弦,一边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可他就是想说。说给那些从他手里慢慢变凉的东西听。好像这样,他就能假装自己不是一个人。他还会收集一些很小的东西。一颗牙,一节断指,一块被血浸成暗红色的石子。他把它们洗得很干净,在火上烤干,用从死掉的敌人身上撕下来的布包好,放进那只越来越鼓的暗袋里。袋子越来越重。他走路时,那些东西会在他心口附近轻轻磕碰,发出极轻极细的、像许多枚小钟同时被风吹起来的响。他爱听。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敢贴近心口的声音。比什么骑士誓言、什么家族信条都更诚实。它们不骗人。它们只响。响得他觉得自己还是活的,还在往前,还没有变成一张被谁挂回墙上的旧弓。可他也知道,自己的眼睛越来越空了。像两枚被放进雪水里一直冲、一直冲、却怎么也冲不干净的黑曜石。他不再照镜子。他怕看见那里头,已经没有那个制弓家的小儿子了。只剩一头在挪德卡莱的大雾里,不停寻找下一串“更细更近”的声音的、披着人皮的鬼。
六、断裂
真正让他和队伍撕开的,不是戈兰。是他在某个没有任务的深夜,被人撞见把他和两只半死的狂猎关在旧瞭望塔里。那人是个新兵,推门进来时,洛恩正用一根从雪橇上拆下来的铁钉,在狂猎腿上画着某种他小时候从父亲工坊里看来的、用来标记木纹的弧线。新兵先叫了一声。叫得极尖,像有刀划过了他的上颚。洛恩本来可以杀他。可不知为什么,那一声太像戈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