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礼闭了闭眼,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个女人,他其实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眼尾弯弯,不笑的时候冷得像淬过水。那时她还是京市一家财经媒体的调查记者,笔名起得平平无奇,人却锋利得吓人。
车过匝道,汇入主路。
郁成礼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沈渺刚发来的文件传输确认。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你妈妈一直都挂念你,有空好过来看看。
安排人冒充沈渺母亲这件事,郁成礼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
……
凌晨一点。
沈渺坐在书桌前,电脑摄像头亮着。她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全部扎到脑后,露出干净到有些冷淡的脸。耳后的助听器白雏菊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红灯亮起,录制开始。
“我叫沈渺。京大播音系毕业,星芒电视台前主持人。”
她的声音很稳,播音系四年训练出来的底子,每一个字咬得干净。
“今天我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实名举报厉氏集团厉崇山涉嫌跨国洗钱及蓄意谋杀。”
她停顿了一秒。
“十六年前,我的母亲在调查厉氏集团货运线洗钱链条时遭遇车祸身亡。警方判定为意外。但我母亲生前最后一份未发出的调查稿件,以及她收集的银行流水、航运记录和关键证人证词,全部保留至今。”
她把一叠文件举到镜头前,一页一页翻过去。
……
……
“我母亲发现了这些。所以她死了。”
沈渺的声音在这里轻了一度,但也仅仅是一度。
她的眼睛没有红,手没有抖。主持人的专业素养,让她始终保持着几分镇定。
“现在我把它说完。”
录制结束。
红灯灭掉之后,她在原地坐了很久。
六岁那年,殡仪馆的走廊上,有人隔着门跟她说话,说小朋友你要坚强,你妈妈是意外,没有人做错什么。
她那时候刚上小学,字都认不全,却把这句话记了十几年。
再后来,孤儿院,领养,退回,又一次领养。每换一个地方,她就把自己重新包一遍,乖一点,再乖一点,安静得像个影子。
她伸手关掉补光灯,屏幕暗下去,黑色的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母亲。记忆里那个女人总在深夜的台灯下改稿,改到一半会回头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