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
程咬金从羊皮大袄的内衬里掏出一卷旧得发黄的纸卷。纸卷上是一份名单。记录了武德五年洛阳军粮案发之后朝堂上所有落井下石过杜如晦的人名。第十二行——排在褚遂良前面只有两个人。纸的边角被人用手撕掉了一个角。那个角的形状很不规则。“这是你娘在克明府君清账那天夜里把它放在他家堂屋的房梁上。这些名字你爹能看到。他在走之前跟她说把角撕掉——意思是‘这件事过去了’。但纸烧不掉。撕掉的角还在。人走茶凉的故事还在。”
杜荷看着程咬金。他认识老程快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在程咬金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这两样都重的东西——后怕。他在替杜如晦后怕。
同一夜亥时。杜荷在书房里翻杜如晦的笔记,发现有一页之前没留意:贞观初年的一处边角纸。边缘有被人手撕过的痕迹。纸页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深,每一笔都像是用力压着纸写的:褚遂良是一把尺。量得极准。但尺不能用来砍树。砍树要用斧子。尺只能量。用尺子砍树尺会断。杜荷看完这一行字,把笔记合上,放回了槐树皮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