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对那几摞绢匹进行了彻底清查。结果令人震惊:共计十二匹上等贡绢被调换,外层包裹着薄薄一层好绢,内里却是质地稀疏、染色不均的次品,甚至有两匹中间夹带了私盐!而账册上,却赫然记录着全是“甲等江南贡绢”。地上的污渍,经辨认,正是调换时,用来快速粘合外层好绢与内层次品的劣质胶液滴落所致!
更深入的审讯和追查,很快牵出了那个面色蜡黄的仓吏,以及广储仓另外两名胥吏、丰济仓吴仓官的那位鼠须副手。一个小小的贪腐链条浮出水面: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部奸商,以次充好,盗换官仓物资,甚至夹带私货,再通过做假账、虚报损耗等方式掩盖,从中牟利。若非今日柴宗训那“童言”点出细微异常,引发薛居正警觉,此弊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蚕食多少国资!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报入宫中。柴荣闻奏,震怒不已。他平生最恨贪官污吏,尤其痛恨侵蚀军国物资、动摇统治根基的蠹虫。当即下旨:涉案仓吏、胥吏,一律革职查办,交有司严审,从重定罪;吴仓官虽未直接参与,但失察之罪难免,降级罚俸,留任察看;薛居正虽最终查明,但亦有巡查不力之过,罚俸三月,责令其会同刑部、御史台,对京师及周边所有官仓进行彻底盘查整顿,健全制度,杜绝类似事件。
而对于柴宗训……
当日晚些时候,柴荣在文德殿单独召见了他。
殿内灯火通明,柴荣坐在御案后,面色已恢复平静,但眼神格外深邃。他看着走进来的儿子,没有立刻说话。
柴宗训规规矩矩地行礼,小脸上带着一丝“闯了祸”般的不安:“父皇……儿臣今日是不是多嘴,给薛大人添麻烦了?”
柴荣缓缓摇头,声音听不出喜怒:“不,你非但没有添麻烦,反而立了一功。若非你眼尖,看出那堆放不齐、地上污渍,薛居正未必能当场识破那帮蠹虫的把戏。”
柴宗训“松了口气”,小声道:“儿臣只是觉得奇怪……那些布堆得歪歪扭扭,地上又脏了一块,和别的仓库不一样。儿臣怕是有老鼠咬了布,或者保管的叔叔不小心,才多问了一句。”
“仅仅是觉得‘奇怪’、‘不一样’?”柴荣目光如炬,盯着他,“寻常孩童,即便觉得奇怪,或许看一眼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