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厚厚一摞督政府呈报上来的各地卫所清勾初报。
方以正等一批勇卫营出身的督政官,已经雷厉风行地开始割卫所这团烂肉。
朱由检握着朱笔,在其中一本奏疏上勾画。
旁听政务的太子朱慈烺端坐在一张小案前,翻阅着户部送来的粮草调拨账目。
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暖阁的宁静。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双手捧着一个封着火漆的加急文匣,快步走入殿内,身子伏得极低。
“皇爷,四川八百里加急,秦国公的奏疏。”
朱由检手腕一顿。
他放下朱笔,接过王承恩递来的文匣。
挑开火漆,最先拿出的,是张献忠那封降书。
朱由检扫过纸面。
“罪臣张献忠……恳封江州王……保留建制,联手抗清……”
看到最后,朱由检那只准备去拿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朱慈烺察觉到了父皇气息的变化,停下了翻阅账目的动作,放轻了呼吸。
“凤阳皇陵……”
朱由检咬着后槽牙,这四个字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崇祯八年,张献忠攻陷中都凤阳,不但焚毁了太祖出家的大龙兴寺。
更将皇陵享殿尽数烧毁、陵内数十万株松柏砍伐一空,陵前神道碑亦遭残毁。
此等奇耻大辱,作为一个帝王,怎能释怀?
但他脑海中浮现的,不仅是崇祯年间那段屈辱的旧事,更是那场“大梦”中让他窒息的未来。
那是人间炼狱。
大梦之中,建虏挥师入川,张献忠兵败身死,随后近四十年里,四川历经轮番屠戮与兵燹。
那片原本天府之国、物产丰饶的巴蜀大地,人口从数百万之众,锐减至不足六十万。
白骨蔽野,千里无烟。昔日繁华的锦官城,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虎狼行于街市,城郭尽成废墟。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固然有建虏的铁蹄屠刀,但张献忠在蜀地的倒行逆施、疯狂屠戮,同样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样一个屠夫,如今竟然厚颜无耻地向朝廷乞降,妄图用一个“江州王”的虚名,继续做他的割据军阀!
沉默。
长达一盏茶的寂静。
王承恩躬身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跟了皇帝这么多年,知道皇爷越是安静,心中的雷霆就越是骇人。
终于,朱由检睁开眼睛。
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