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若派使者去谈条件,前线将士的血岂不是白流了?九泉之下的英灵岂能瞑目!”
“贼寇反复无常,今日答允,明日便可反悔!唯有刀剑,才是与逆贼说话的道理!”又一名御史高呼。
“杀贼使!平巴蜀!绝不妥协!”
“诛杀张献忠,以谢太祖高皇帝!”
主战派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将侯恂孤零零的身影淹没。
他们以大明如今兵锋复振为底气,以万历三大征为前例,咬死“不可示弱”的底线,对着主抚派展开狂风骤雨般的反扑。
侯恂跪在地上,面对同僚们的指责,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紧咬的牙关处肌肉不断抽搐。
群情汹涌,呼喝声震动汉白玉御阶。
钱谦益拢在袖中的双手攥出汗水,垂下眼睑。
今日这局面,若无一把破局的重锤,侯恂这口黑锅想背都背不上。
满朝文武群情激奋,几乎将“主抚”二字按进泥潭。
文官班列中后段,一人跨步而出。
“陛下!臣另有看法,不得不言!”
高呼声撞入鼎沸的人声,撕开一道口子。
群臣错愕回头。
正三品文官补服随着步伐晃动。
这名中年官员越过慷慨陈词的言官,跨到侯恂身侧,撩起官袍,双膝重重跪在御阶之下。
户部右侍郎,堵胤锡。
奉天门下一静。
刘宗周眉头攒聚。难不成此人还要帮侯恂去圆那份荒谬的“五条陈”?
御座上,朱由检抬起了下巴,眼中闪过光芒。
“当务之急,绝非川东张献忠!”
堵胤锡昂首,迎上四周扎来的视线,抛出一个惊天论断:
“臣以为,朝廷如今真正的心腹大患,是散落于湖广各地的闯贼残部!”
朱由检身子前倾,宽大龙袍下的五指扣住御案边缘。
“闯贼”二字一出,奉天门下一静。
朱由检未发一言,右手抬起,指节落在御案龙首扶手上。
“叩。”
“叩。”
两声轻响,天子默许。
“陛下,诸公!李自成身死后,麾下数十万大军溃退至湖广各地。
如今丧失陕西、河南根据地,这数十万张嘴,全盘踞在湖广一带!”
堵胤锡音调拔高:
“湖广乃天下粮仓,如今正承受这数十万贼军劫掠。
不出三月,湖广各地必定粮草断绝,生出泼天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