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咽了下去,人赖在世上活了下来。
活着,就得谋差事。
清廷入关后,南方籍的降官被北党压得连个气泡都吐不出来。
冯铨,涿州人。
天启朝的阉党余孽,靠着多尔衮的赏识翻了身,如今在内院权倾朝野。
吏部铨选、科道考核,处处被北党拿捏,南人想往上升一级,比登天还难。
金之俊忍了一年多。
忍到济宁大捷的军报传进京城。
忍到那份《北伐征虏诏》,已经开始在他们文臣圈子里传开。
那天夜里,金之俊看到“凡能释甲归朝、与我大明王师共赴国难者,无论昔日是流寇、绿林,还是被迫降清之将士,尽赦前罪”这一句时。
那张薄薄的黄麻纸,被他两根手指攥出了湿漉漉的汗印。
金之俊把纸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案头那本《资治通鉴》的夹页里。
他吹灭了灯。
在漆黑的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早,他以“同乡叙旧”的名义,给礼科给事中龚鼎孳递了一张帖子。
帖子上只写了一句:
“天寒地冻,偶得友人寄来的阳羡雪芽,邀石亭兄过舍品茗。”
阳羡雪芽,宜兴茶,南方的茶,请南边的人。
龚鼎孳接了帖子,当天下午便登了门。
龚鼎孳,字孝升,南直隶合肥人。
崇祯朝兵科给事中,甲申年先降李自成,后降多尔衮。
此人文采上乘,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极吃得开,却在清廷依旧只是礼科给事中。
书房里,两人对坐。
紫砂壶里泡着碧绿的茶汤,热气袅袅上升。
金之俊先不谈正事,聊诗文,骂天气。
话锋一转,骂到了冯铨头上。
“上月铨选,刑部主事出缺。按资历,早该轮到咱们南边的人。”
金之俊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
“冯铨倒好,一句话,塞了个涿州的监生进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乱世用人不拘资格。只是这‘不拘’,都拘到涿州乡里去了,监生拔为主事,哼。”
龚鼎孳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
“岱舆兄还指望他打招呼?冯铨原来就是魏阉的干儿,早把任命当成了他自家的菜园子。
南边人在他那里,就是个充门面的摆设。”
“何止摆设。”
金之俊搁下茶盏,发出磕碰的脆响。
“你我在这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