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崇雅端着温热的酒杯,大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许久,低声吐出两个字。
“好词。”
金之俊站在一旁,将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谁动了真情,谁在观望,谁是真想着寻一条退路。
他心里已经有一本账。
崇效寺的雅集散了,暗流却在京城的达智桥胡同涌动开来。
接下来的十几天,金之俊借着吏部左侍郎的身份,把同乡宴、诗社唱和办了一场又一场。
南直隶的凑一桌,山东的凑一桌,陕西的凑一桌。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考核升迁,哪里的汉官不想跟他搭上关系?
一张请帖递出去,十个里头有八个准时赴约。
金之俊请客有门道。
头一回只谈风月,吃酒赏雪,第二回聊聊家乡风物。
到了第三回,酒酣耳热之际,他才不着痕迹地把话头往南边引。
这天夜里,桌上坐着三个南直隶同乡。
金之俊搁下酒杯,长叹一声。
“济宁那场仗打完,这京师里的旗兵巡街都勤了。
南边这兵灾,不知何时是个头。”
座中一人忙凑上前应声:
“天兵百万,大军一到自然平定。”
金之俊提壶给他满上,面上带笑,心里却直接把这人剔了出去。
另一人低头剥着花生,闷声道:
“兵连祸结,苦的终究是百姓。”
金之俊微微颔首,这人还能留着再探探底。
第三人捏着酒盏,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嗓音补了一句。
“话虽如此,南边那位……名分上到底占着大义。”
金之俊夹菜的筷子一顿。
他端起酒杯,在那人杯沿上轻轻一碰。
“喝酒。”
几日后的夜里,刑科都给事中孙承泽的宅邸。
山东同乡的聚会,话锋更利。
孙承泽家,一盘酱肉,开了一坛绍兴陈酿。
座上四人,除了孙承泽,还有御史李化熙和两个中下级京官。
酒喝到第三壶,孙承泽丢下筷子定调。
“南边传来的那份诏书,各位都听说了吧?”
李化熙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另外两个年轻京官面面相觑,闭口不言。
孙承泽兀自往下说:“大赦天下,昔日降将归正,既往不咎。”
一个年轻京官急忙摆手:
“妖言惑众罢了,当不得真!”
孙承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