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半耷拉着,玄色戎服在身,双手背在后头,站得松垮。
紧挨着的是李定国。二十六岁,身量极高,骨架宽大,战袍下摆沾着泥点,手按朴刀,站如铁塔。
右侧刘文秀,穿着青灰对襟袄,双手拢在袖子里,不露声色。
最末尾的艾能奇刚过二十,络腮胡遮了半张脸,浑身甲叶磨得直响,脚底板怎么也站不住。
两侧还站着中军都督王尚礼与前军都督白文选。
殿侧书案后,汪兆龄正捏着那份敕书底稿,逐字逐句往下念。
汪兆龄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书。
“……南京开出的价码,全在这儿了。”
张献忠没接腔。他抓起桌上的茶碗,揭开碗盖,重重磕上。
“哒。”
“哒。”
连磕了三次,他抬起头。
“伯爵?”
“老子带着十几万弟兄,从凤阳杀到武昌,又从武昌杀进重庆。
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基业,他朱由检就拿一个伯爵打发我?”
“老子递降书,求的是共拒建虏,要的是江州王!他给老子直接降到伯爵?”
汪兆龄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大王,名号还是虚的。这文书里最要命的,是朝廷要大王让出重庆。”
此话一出,殿内顿寒。
艾能奇一步蹿了出来。
“让出重庆?”
他一巴掌拍在护心镜上,震得嗡嗡作响。
“重庆是咱们的核心!
粮食、火药、铁匠铺全在这儿。把城交出去,十几万弟兄去喝西北风?
老子带兵去把那什么狗屁使者砍了!”
“四弟,别鲁莽。”
孙可望声音压住了艾能奇的嚷嚷。
艾能奇胸口直喘,梗着脖子退回队列。
张献忠冷眼看着下面。
“可望,你怎么看?”
孙可望慢吞吞上前,伸出右手。
“大王,朝廷这份条款,里头藏着三把刀。”
“首先就是重庆。
这地方是川东咽喉,卡着长江水路。
咱们的粮草辎重全指望这城转运,城一交,大西军就成了没根的浮萍。
明军以后想掐死咱们,断粮就行,根本不用动刀枪。”
“然后还要派督政官和粮饷官。
名义上兵权还在大王手里,可发饷、军法全归朝廷管。
底下的大头兵认钱不认人,不出一年,这十几万人就得改姓朱。”
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