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屈居张若兰之下,只为让他带头弹劾宗亲,很难不多想。
再结合归耕所中皇帝有权召劣迹斑驳的宗亲规诫,其目的显而易见。
“你很不错。”
张居正眼中毫不掩饰满意之色,“除去私下里作风不堪,你是务实的能臣。”
“自宋以来,多少皇帝想做却做不成的事,竟是被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苗头。”
“用海瑞来遮人耳目,让归耕所成了天下人看热闹的地方。”
“可是……”
他话锋一转,“你也该为自己想想后路,现今皇帝对你仰赖有加,他日谁也说不好。”
“一旦归耕营成型,皇权鼎盛不可想象,若是要对你动手,谁来替你说话?”
“不如趁现在停下来,嗣哲他们不是这块料,伯父会慢慢提你入阁,自有一展抱负的时机。”
“可好?”
这大概是张居正说话最多的一次。
面对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朱家军,向来沉稳的首辅坐不住了。
他说的句句实话。
皇帝制衡文武,但是皇权也需要制衡。
一支全部由宗亲组成的势力,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满朝文武,哪个没对宗亲下过手?
都不用说地方官,他张居正不也是亲手把辽王送进凤阳高墙吗?
庙堂党争虽是惨烈,却也不是没有余地,这是读书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这些朱氏宗亲不会在乎这些,但凡得了势,必定会对地方官赶尽杀绝。
届时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只能唯唯诺诺俯首听命。
谁又能来制衡皇权?
谁敢保证朱翊钧不会突然发神经,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决定?
林琅觉得他这话有点太过了,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伯父说了这么多,是出于什么角度呢?”
“是出于帝师?”
“或是为民请命?”
“又或是出于……士大夫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