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在旧驿多留。天光再亮一些,北境军道上的菌丝反而不如夜里清楚,只偶尔在石缝背阴处闪一下,像被日光压住的灰。半耳人牵着灰花马走在前头,不发一语。他的右耳垂上那截黑绳垂得极低,走一步便轻轻一荡,像在数着什么。萧烬与谢明烛并排跟在后面。雨后的北境极静,路两旁的旷野像被洗空了颜色,只剩灰黄与淡青。远处有鸟,飞得极低,像在找东西,又像只是不愿离地。
到了空柳驿,天色已暗下来。那棵老柳还在,树冠新发的嫩芽在暮色里像一层极薄的铜绿。半耳人把马拴在断墙边,自己卸了水囊和干粮,在树根旁坐下。他仍不说话。谢明烛发现,他总要把背靠着什么才坐——哪怕只是一截矮墙。她和萧烬也走过去。没人说“到了”。这里只是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