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里的炭烧到第三块的时候,陶壶底部发出一声闷响,水开了。
苏长青往壶里扔了一把糙米和两片姜,拿木棍搅了两下,米粒在浑水里打转。桥头的风比昨天大,油布被吹得啪啪响,两根木杆子往外歪了一截,他伸手把杆子往雪地里又杵深了几寸。
茶摊前面空了一阵。
雪还在下,比昨天小了些,但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石桥上没什么人走动,远处的城门洞里偶尔冒出一两个低着头的身影,贴着城墙根往巷子里钻。
一个人从桥那头走过来。
走得慢,脚步虚,踩在积雪上深一脚浅一脚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沾了泥,腰间系着根布条子权当腰带。头上没戴帽子,头发用一截麻绳扎着,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被雪打湿了。
四十来岁的模样,脸瘦得颧骨撑在皮下面,眼窝陷进去一截,嘴唇干裂,上面起了好几层皮。
他怀里抱着一本书。
书皮卷了角,封面上的字被磨得看不清,露出来的几页纸发黄发脆,边上缺了好几块,像是被老鼠啃过的。他两只手捧着那本书,捧的姿势倒像是抱着个婴儿,护在胸口前面,怕雪打湿了。
他走到茶摊前面站住了,低头看了一眼矮桌上冒着热气的陶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长青抬眼扫了他一下,把一只粗陶碗翻过来,从壶嘴里倒了大半碗姜米茶,推到桌沿上。
那人没伸手接,站在那里愣了两息,把怀里的书往前递了递。
“先生,我没钱,拿这个换一碗茶,行不行?”
苏长青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封面上依稀能辨出四书两个字。
“不用换,喝吧。”
那人手缩回去,把书又抱回胸口,另一只手端起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姜味冲鼻子,他被呛得咳了两声,眼眶红了一圈,第二口还没喝下去,眼泪就掉进碗里了。
他蹲在茶摊前面,端着碗,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往外挤,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着脖子喘气。
苏长青没说话,往炉子里拨了拨炭。
那人哭了一阵,用袖子抹了把脸,袖口在脸上蹭出一道灰印子,抬头看着苏长青,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先生,你读过书没有?”
“读过。”
“读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