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数抓回。按章程,什伍连坐,各有惩处;检举者,如约减刑。
杀鸡儆猴的事,一件没做。章程怎么写的,就怎么办。可正是这一件没做,比杀了三十个人还狠。罪奴们看清了:唐人不发疯,不发狠,唐人只是办事。按章程,办得死死的。
第二个月,风向变了。
有人开始超产了。
头一个超产的,是白道部的一个百夫长。
此人姓阿史那,营里的人都叫他“石头”。打起仗来像块石头,硬,沉,不开窍。碛口那一日一夜,他顶着唐军的炮,率残部冲了三波,肩上、腿上,添了四道箭疤。
进了罪奴营,头一个月,他一声不吭。领镐,上山,挖矿,收工,像一块真正的大石头。夜里同什的人偷偷议论逃跑,他躺着,装睡,一句话不参与。他是百夫长,连坐的章程,他比谁都清楚。
改变他的,是一件小事。
腊月里,他病了两天,没能上工。按罪奴营的章程,病假不扣定额,营里的医士还来看了两回,留了药。他捏着那包草药,躺在窝棚里,一夜没睡。
他跟着颉利打了十几年的仗。草原上,病了的士兵是什么下场,他见得多了。掉队的,扔下的,断了粮的队伍里,病号自己爬出营帐,省一口口粮给能打的弟兄。
唐人给罪奴,留了药。
病好之后,石头上山,把镐抡得比谁都狠。定额一车,他挖一车半;一车半,他挖两车。监工的老矿工看不下去,劝他:“悠着点,山里的活,不是拼命就出得多。”
石头闷着头,回了一句:“俺算过了。超产一车,减三日。三年,是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把镐往地上一杵,又补了一句:“俺家里,还有阿妈,一个没成亲的妹子。俺得早点回去。”
从石头开始,矿场上的镐声,一天比一天密。定额一车,有人挖到一车半;一车半的定额,有人挖到两车。橙色的人流,天不亮上山,掌灯下山。不是谁逼的,是每个人自己心里那本账,逼的。
账,明明白白贴在每座窝棚的门口。
什长每日一记:某人,定额若干,实出若干,折减几日。月末,营部的书吏按册核算,该减的减,该记的记,红纸誊清,贴在山口章程碑的旁边。头一个月贴出来,围着看的罪奴,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不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碑上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