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了个茶摊,炸一声,吆喝一声:“炸得好,添茶喽!”
外地来订货的商贾在茶摊上听得心惊肉跳,问老头:里头天天炸,不怕么?
老门房呷着茶,慢悠悠道:“怕啥。一年前老朽在里头抡锤子那会儿,坊里一年炸三回,炸的是炉子;如今一年炸五回,炸的是前程。”
“里头那帮傻小子,炸一回,笑一回。”老头朝院里努努嘴,“你当他们炸的是锅炉?他们炸的,是往后大唐的一千年。”
六月初,第三台锅炉,稳稳烧足了四个时辰。
那天傍晚,工坊西院放了一挂鞭炮,匠人们自己凑钱买的,说是“给铁牲口贺喜”。阎少宁在鞭炮声里,给全院的匠人训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的却还是那几句:“别飘。四时辰,还差得远。密封件的寿命、炉膛的耐火泥、连杆的耐磨,三个坎,一个都没过完。今夜,照旧,加班。”
满院哄笑,笑声里,没有一个走神的。
七月中,第一台实用的小型蒸汽机,装上了矿上的鼓风炉。千里之外的阴山传来消息:那座炉子,一夜的出铁量,翻了半倍。矿上的老监工围着那台轰隆作响的铁家伙转了三圈,回头跟人说:“这东西吃煤吐风,一顿不吃就停摆。可它不喊累,不领工钱,也不闹脾气。这是养了一头铁牲口啊。”
消息传回,蓝田的工坊里,“铁牲口”三个字,一夜成了新词。各州来学习的匠人,回去都说:回去也要攒钱,给自家的坊里供一头。
蒸汽机在矿上站住脚的同时,云山脚下的机床厂,也迎来了一件大事。
阴山的铁料源源南运,机床厂开足马力,三个月里,扩了两个车间。七月底,那台传说中的精密镗床,下线了。
镗床的精度,标尺上刻着一个数:0.05毫米。
镗床下线的当日,第一根炮管,镗成。
炮管斜放在检验架上,内膛光洁如镜。李泽轩拿灯照着,顺着膛线看进去,看了很久,把灯递给身旁的将作监大匠:“看。天下再无坚城,就从这根管子开始。”
大匠接过灯,也照着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国公爷,俺打了一辈子铁。俺的师父曾说,镗一口好膛,要'人稳、手稳、心稳',一炷香出一活,全凭天分。”
“今日这床子,一炷香,出十根。”他抚摸着那根炮管,像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