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遭,唐人的火器,臣没见过实物;可臣见过它留下的账。颉利的四十万控弦之士,一百一十天,没了。突厥人的王庭,是从天上塌下来的。”
“如今这个伏允,把头伸出去,替咱们探路。”他缓缓道,“唐人的炮,是什么样子,我们谁都没见过。别当出头鸟。”
松赞干布沉默了。
年轻的赞普今年二十出头,雄心勃勃,即位以来,练兵、改制、平内乱,把吐蕃从一片散沙拧成了一个拳头。他的目光,早就越过了雪山,落在了富庶的河陇之地。
“大相的意思,是坐看?”
“是坐看。”禄东赞答得干脆,“坐看伏允替咱们挨这一炮。他赢了,我们趁势取陇右;他输了……”禄东赞顿了顿,“我们就知道,唐人的炮,能不能上高原。”
“一颗石子探水深。赞普,这颗石子,让伏允去当。”
松赞干布盯着帐中的火盆,看了很久。
“依你。”年轻的赞普最终点头,却又补了一句,“但,把兵,往松州再移三十里。”
“移兵做什么?”
“看。”松赞干布抬起眼,目光灼灼,“我要知道,那一炮,究竟有多响。”
君臣二人谁都没再说话。帐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毡帘上,沙沙作响。
后来的史家记这一段时,下过一句评语:“吐蕃君臣,明于料唐,而昧于自量。其援伏允也,非好乱,实惧唐之日近;其陈兵松州也,非好战,实欲以战求和。石子投水,本欲试深浅,殊不知,塘中养的不是鱼,是龙。”
而在更西面的西域,另一双眼睛,也在盯着长安的动向。
西域都护府的急报,在扣使消息之后的第七日,再度入京。
急报详列了大食细作的三桩活动:其一,伊州市面上,有人以十倍市价,收购军器监出品的铁器,尤其是精铁,被市舶司查获三起,人赃并获,但细作咬死是寻常胡商,线,断在通译环节;
其二,工坊的匠籍名册,有内奸抄录的痕迹,追查下去,抄录者已经出关,西去了;
其三,昭武九姓故地的商路上,大食的关卡,三个月里加了两次税,过路的唐货,十税其二,明摆着,是在卡大唐商路的脖子。
三桩事,桩桩往肉里扎。
这里头,最惊心动魄的,是匠籍名册那一桩。
工坊的匠籍,是工坊的命根子。哪个匠人擅长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