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熟机器。
机棚门口忽然传来皮鞋踩在烂泥里的声音。
陈建华披着一件宽大的防雨呢子大衣,嘴里叼着烟卷,带着两个随车业务员站在棚子外头。
他刚才撕了清台单,被秦工通报记入备忘录,心里窝着火,一直在附近盯着旧机棚的动静。
“大半夜的,嚷嚷什么呢?”
陈建华跨过门槛,目光落在赵启明手里的那叠纸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什么海丰的核销单?我怎么听着像唱双簧呢。”
赵启明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登记簿捏得很紧。
“陈建华,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这是海丰机修站盖了章的实测记录!”
“盖了章?”陈建华吐出一口烟雾,斜着眼打量那叠纸,“现如今刻个萝卜章才花几个钱?你们天海在海丰那巴掌大的地方,修自行车的跟开拖拉机的都是亲戚。”
陈建华往前走了两步。
“找几个熟人盖几戳烂印子,写几句漂亮话,就能拿到南城来糊弄评审组?”
林小北急了,一步跨上前,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孙站长和冯师傅他们白天黑夜守在地里记下来的。每一笔账都有机手画押!”
“画押?谁知道画的是不是死人押。”陈建华冷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门外。
门外,郑主任和秦工正打着手电筒快步走来。他们刚监督后勤组冲洗完七号台位,听见旧机棚这边的争吵,便折返了回来。
“又怎么了?”郑主任收起雨伞,皱着眉头走进来,“大半夜的不抓紧检修,吵什么吵?”
陈建华立刻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走到郑主任身边。
“郑主任,您来得正好。天海这边突然拿出来一叠所谓的核销簿,声称在海丰做过多机型重载测试。但这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备用件出问题的时候送过来。”
陈建华指着顾念念。
“我怀疑这是他们为了应付明天的考核,私下串通老家单位补盖公章弄虚作假!”
郑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向顾念念。
“顾厂长,真有这回事?”
顾念念神色平静。
她从赵启明手里接过那叠厚厚的登记簿,平平整整递到秦工和郑主任面前。
“郑主任,秦工,这是海丰机修站汇总的第一批改装车全部原始核销单。”顾念念声音清亮,“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