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缓缓直起腰来。
他的衬衫依然洁白如新,领口处那颗解开的纽扣甚至没有发生任何位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脚边的布鲁斯特,眼神毫无波澜。
“卡特。”
站在门边的卡特立刻上前两步。
这位心腹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拧开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神情麻木,甚至带着见怪不怪的倦怠。
陆深伸出双手,悬停在布鲁斯特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方。
卡特微微倾斜瓶口。
清澈甘冽的矿泉水化作一道细细的水流,哗啦啦地淋在陆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水珠顺着他分明的指节滑落,将掌心处蹭到的几点灰尘汗冲刷得干干净净。
陆副局长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搓洗着双手。
动作细致优雅,从容到了极致。
这幅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在一具刚刚被拧断脖子死相凄惨的叛徒尸体旁,一个从容倒水,一个安静洗手,神态悠闲惬意得简直就像是在海德公园的草坪上刚刚结束了一场阳光明媚的下午茶野餐。
帕维特的双腿在西裤底下剧烈地打着摆子。
这位在欧洲情报界呼风唤雨的欧洲站扛把子,此刻死死咬着自己的后槽牙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瘫软在地上。
他怕了。
从皮肉到骨髓,从神经到灵魂,彻彻底底地怕了!
在中央情报局乃至整个合众国的官僚体系的潜规则,叫做“程序正义”。
哪怕是奥德里奇·埃姆斯,或者是刚刚被陆副局长搞掉的联邦调查局的罗伯特·汉森这种给克格勃递送了整整一卡车绝密档案的世纪大间谍,一旦暴露,等待他们的也绝不是当场击毙。
必须有司法部的正式起诉书,必须有联邦法官签署的特别逮捕令,必须有联邦调查局内务部的武装押运,随后是漫长繁琐充满了律师辩护和交易筹码的法庭审理。
即便罪大恶极,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送进科罗拉多州的超级防范监狱,在没有窗户的单人牢房里度过余生。
在内部会议上,当着一众同级和下属的面,不经任何审判,徒手将一名具有正式联邦编制的GS-13级高级特工当场格杀——
没有!
自打1947年杜鲁门签署《国家安全法》成立中情局以来,整整四十五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