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口掌柜被带到铜案前时,腿还在抖。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但他见过的最大场面,也不过是坊市巡检查账。
今日坐在上面的,是天机商盟高阶评议使。
左右是百丹阁总号契牌。
下面是几百双散修眼睛。
更要命的是,郑直就坐在对面。
那个失声的年轻人,不骂人。
只写字。
可每一笔,都像把账,翻到了他脸上。
南口掌柜忽然有些后悔。
他不过是个守着一爿小药栈的掌柜,被百丹阁一句“从轻发落”的暗示,就稀里糊涂地下了水。
他想搅浑的,是郑直那座台。
可如今坐在这铜楼里,他才算看明白:在这些庞然大物的算计里,他这样的小人物,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随手就能丢出去的棋子。
评议使问:
“供状是否经南口药栈转交?”
南口掌柜嘴唇发白。
“是。”
白掌柜猛地道:
“你想清楚再答!”
评议使一眼扫去。
白掌柜闭嘴。
南口掌柜咽了口唾沫。
“供状……是一个灰帽人按的手印。”
“我药栈伙计认识他。”
“便把人带来。”
陈槐问:
“为何带他去百丹阁?”
南口掌柜看了白掌柜一眼。
“因为……因为此前百丹阁伙计说过。”
“若能证明公评台自导自演,南口此前藏库存一事,就可从轻。”
白掌柜脸色大变。
“胡说!”
杜契使也沉声道:
“百丹阁总号从未授意。”
郑直写:
“总号未必授意。”
“分号伙计可能暗示。”
“南口可能执行。”
“白掌柜可能接收。”
“责任分开。”
这四行一出,围听席里忽然有人低声道:
“他还在给百丹阁留边界。”
是的。
到了这个时候,郑直依旧没有写“百丹阁总号必然造假”。
他把责任拆开。
谁说的,谁执行的,谁接收的,谁利用的。
每一层都不能混。
这本是郑直一举扳倒百丹阁的好时机。
南口已经招了,灰帽水桶、供状、半印,链子就差最后一环——只要他大笔一挥,写下“百丹阁总号主谋”,满坊激愤之下,谁还会替总号说一句话?
可他没有。
证到南口,他就写南口;证到分号,他就写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