泻下来,把水湾照得明晃晃的。
陈三躲在芦苇荡里,眼睛猛地瞪大。
他看清了乌篷船船舷靠内侧的位置,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铁牌本被油布裹着,大约是装货卸货时蹭脱了遮盖。月光下,牌面上用粗线刻着一只展翅的恶鹰。
鹰翼商记!
陈三觉得头皮发麻。这个名号,这阵子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内部卷宗里,那是用朱笔画了红圈的死靶子。
从辽东走私禁运军需,到江南钱庄放贷洗钱,这群活在影子里的耗子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现在,他们竟然还敢把手伸向内廷逃犯,给柳如松安排退路!
斗笠人匆匆钻进船舱,跳板被里面的人一把扯了回去。随后,伴随着几声轻微的摇橹声,乌篷船顺着运河的水流,像一条黑鱼般向南滑去。
陈三站在一人高的芦苇丛中,看着那艘船慢慢隐入夜色,从怀里摸出一枚骨哨,捂住哨口,吹出了一声短促的夜枭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旁边的草丛一阵窸窣,两个同样是一身黑衣的汉子摸了过来,单膝跪下。
“头儿,目标走了?要不要弟兄们弄条快船,半道上截住它?”其中一个手下急切地请示。
“急什么。”陈三盯着运河下游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笑,“这水面上,咱们可玩不过那群走私的黑船。不过,有人玩得过。”
他转过身,拍了拍那个手下的肩膀,语速极快地吩咐:“你立刻去水师大营,拿这个信物去找袁可立大人的巡船营。”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牌,“告诉他们,大鱼咬钩了,而且,那张长着翅膀的黑旗也冒出来了。”
“咱们今晚就做个盯梢的,咬住它,看看这帮孙子,最后到底要把人送进哪个老鼠洞里!”
......
乾清宫偏殿地砖上铺了一层杂乱的奏疏。
漏壶里的水声一滴滴坠在铜盘里,外头打更的梆子刚刚敲过五下。
朱由检岔开腿坐在御案后头,连着熬了三个大夜,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王承恩端着黑漆托盘,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迈过门槛,托盘里那盅参汤冒着稀薄的热气。
“皇爷,这都第四回热了。”
王承恩把托盘轻轻搁在案角,顺手把几本快掉下去的奏章往里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