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日来熬夜积攒的烦躁,忽然就被这股子接地气的泥土味给冲散了。
“皇嫂这门抠斤算两的手艺,要是放去江南管管盐务,估计能让那些偷税漏税的盐商全排队跳运河去。”
朱由检没忍住,带笑出声调侃了一句。
张嫣本就全神贯注,这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她一大跳。
她猛地回头想起身,脚下正好踩在刚才浇水漏出的烂泥潭里。
鞋底一滑,她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挺挺往后倒去。
后头就是烧得滚热的青砖墙。
“娘娘!”
小宫女吓得连手里的簿子都扔了,尖叫出声。
朱由检反应极快,两步跨过去,伸手一把抓住了张嫣乱挥的胳膊,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拽。
他用的劲儿不小,张嫣被拽得收不住脚,重重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朱由检的右手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帮她稳住身形。
指尖碰到她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汗意,还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气。
张嫣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腾地一下涌了上来,连着耳朵根都红透了。
两人就这么别扭地站着,暖房里只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陛……陛下……”张嫣终于回过神,猛地挣脱了他的手,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脑袋快低到了胸口。
两只沾满黑泥的手悬在半空,往哪儿放都不合适,最后只能局促地扯着粗布裙子的衣角。
“臣妾失仪,没能迎驾,请陛下恕罪。”
朱由检也觉得刚才的举动有点越界了。
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顺势蹲下身,指着地上长出几片叶子的绿苗。
“这番薯长势不错,朕看这叶片又厚又绿,看来地龙的银子没白花。”
张嫣偷偷把手背到身后,在衣服上用力蹭掉泥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
“回陛下,这一批是上个月初试着下的种。按现在的长势看,再有两个月就能剪下来分藤了。只是这暖房到底不是外头的大田,地气薄,最后能活下来多少,臣妾还得再分批试看。”
一提起这些泥土里的正经事,她那股子慌乱退去不少,条理重新清晰起来。
她指着角落里几个高低不同的木槽,开始挨个给朱由检念叨。
“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