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那几个水浇得勤,叶子虽然大,但根却浅;靠里头那几个加了光照的时辰,苗子明显窜得快些。臣妾让她们把这几项的差别都分门别类记下了。”
每一笔对照的数据,她脑子里门清,随口就能报出来。
朱由检在一旁听着,越听眉头挑得越高。
他一开始给钱弄这个暖房,单纯是觉得皇嫂日子过得苦闷,找个种地的活儿让她打发打发时间,顺便搞搞农业推广。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嫣根本不是在随便玩泥巴,她这是在踏踏实实地搞变量对照试验!
“刚才你在门口说徐光启那本书有错漏,确实有道理,尽信书不如无书。”
朱由检站起身,随意拍打掉大氅上蹭到的浮土,看着张嫣那张还带着泥印的脸,“皇嫂,你要是个男的,朕非得扒了你这身衣裳,把你塞进户部或者工部去当侍郎。天天在朝堂上帮朕盯着那些滑头算账种地,朕也能多活几年。”
张嫣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
过了半晌,她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卸下了平日里那副端庄的面具,整个人生动起来,认真专注里透出别样的神采。
朱由检愣了一下,这才发现皇嫂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日里那副端着的庄重完全是两个人。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盯着旁边的琉璃天窗瞎看。
“咳,那什么,你接着弄吧。缺什么料,要煤还是要土,直接找王承恩批条子。朕还得回去听那帮老头子念经。”
朱由检随意摆了摆手,转身快步走出了暖房。
棉帘子一掀一放,冷风倒灌进去,把张嫣的裙角吹得卷了一下。
门外长廊下。
方正化像个泥塑的门神一样立在柱子阴影里。
他全程低垂着脑袋,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青布鞋尖,左手虎口处那道旧刀疤在冬日的寒风里冻得隐隐发红。
见朱由检走出来,方正化利索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
暖房里那点动静,那几句笑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懂得在这座皇城里活下去的规矩。
皇帝的私事,那是逆鳞。
就是锦衣卫拿刀子活剐了他,这小破院子里发生的一点一滴,他也绝不会吐出半个字。
……
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