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国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这国书上的用印,缺了一方边角。按我大魏规制,文书用印必须完整,缺角者需补印方可入境。”
难升米站在驿馆的厅堂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腰间的革带上系着一柄短刀,刀鞘是粗糙的鲨鱼皮制成。
他的面容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颧骨高耸,眉毛浓密,下颌蓄着细密的短须。
他此行只带了十几名随从,可每一张面孔上都带着一种被风浪磨过的硬朗。
他听完郡丞的话,没有争辩,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备用印章,在国书缺角处补了印,然后双手递回。
郡丞接过一看,眉头微微一皱——那枚备用印的大小和纹路与正文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他本想再找些别的由头,可难升米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得齐齐整整,连备用的印章都随身带着,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关。
郡丞只好在文书上盖了准行印,放他们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是沿途驿馆的待遇。按旧例,外藩使臣可在驿馆免费食宿,可到了难升米这里,驿馆的驿丞总是说“客房已满”、“今日灶房检修”、“人手不足”之类的话,让他们在偏院里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安排住处。
住处倒是不差——一间独立的院落,虽然不大,却干净整洁,窗外还种着一丛翠竹。
可难升米心里清楚,那间院子分明是空着的,方才驿丞来来回回从院门前经过了五六趟,每次都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是根本不记得这处住处似的。
晚膳端上来时,菜色也不算差:一碟炙鱼、一碗粟米饭、一盘时蔬、一盏温酒。可难升米注意到,隔壁院子住着的另一批客商,碗里的炙鱼比他多了整整两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他带来的随从有人面露不平之色,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