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利科出来,崔天阳没有直接回家。
他骑车去了城南的河滩地,站在地头,看着那几畦麦子。
麦子已经抽穗了,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在风里轻轻晃。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一株麦子的叶片,看了看根部的土壤。
还湿着。再撑三天,应该可以。
他心里盘算着,后天打井,打井队来了,就算打不出水,至少也能想想别的办法。
他看着那些麦穗,想起穗穗。
穗穗出生那天,于依依说,等麦子收了,给穗穗扎个小把玩。
他当时答应了。他得让这些麦子活下来。
可就在他等着打井队来的这两天里,出了事。
那天中午,崔天阳刚从泰丰楼后厨忙完午市,还没来得及擦汗,赵宇就急匆匆跑进来,说外面有人找他。
他出去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灰布制服,面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年轻人一过来,就脸色凝重,甚至没有好脸色严厉的说:“崔天阳同志,我是区里派来的。有人举报你利用试验田谋私利,把种出来的粮食私留不交公。区里让我们来调查一下,请你配合。”
崔天阳愣了一下。
私留不交公?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来了。
上个月麦收,他选了一批单株,脱粒后留了种子,确实没有全部上交。
可那是做试验用的,他留的每一粒都有记录,每一袋都编了号,明明白白。
他点了点头,说:“行。你们要看什么,我给你们看。”
调查组一共来了三个人。
除了那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和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同志。
崔天阳把他们领回家,从抽屉里搬出那个旧本子,又从柜子里取出所有的纸包。
纸包一个一个摊在桌上,他指着说:“这是去年选的第一代单株,一共九十二株,每株编了号。这是第二代,淘汰了一批,剩了四十七株。这是第三代,只剩了二十株。每一粒种子都有记录,用在哪里、留了多少、剩下的在哪里,全部在本子上。”
那个中年人翻了翻本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纸包,问:“你留这些种子,经过谁批准了?”
崔天阳说:“没有经过谁批准。我自己搞的试验,自己留的种。地是街道批的,条子在王主任那儿。种出来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