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了姑苏城最后的一丝天光。
顾南溪吃过晚饭,整理好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和文件资料,本科的毕业答辩时间虽然宽裕,但她那极度严谨的性格绝不允许自己在收尾阶段出现纰漏。
两人站在院门口简单交谈了几句日程安排,顾南溪便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踏着青石板街离开。
木门在身后合拢,落下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音。
桃花坞小院彻底安静下来。赵书尧站在天井中央,听着隔壁院落传来的锅铲碰撞声,远处巷子口隐隐约约还有收音机播放的评弹曲调。
转身走向堂屋,将那张极其宽大的黑胡桃木大板桌上的茶具逐一清洗干净,倒扣在茶洗旁的竹制沥水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偏房的杂物间,双手发力,搬起那张宽大的竹藤躺椅,一步步走到天井那棵极其繁茂的桂花树下放稳。
三月的江南夜风带着极其明显的湿冷,赵书尧折返回东厢房,从床头抱起一床厚实的羊绒毛毯。
走到藤椅前,身体顺势倒下,竹藤承受重量发出一阵紧绷的挤压声,将毛毯完全展开,严严实实地盖在胸口和腿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视线越过天井四四方方的白墙,看着顶端那片极其幽暗的夜空。
大脑里那些极其复杂的明清赋税账册、那极其冗长的剧本大纲、以及网络上那些极端的攻击话术,在这一刻被强制断电。
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地与周围的市井杂音同频。
赵书尧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凉意,右脚脚尖极其随意地在藤椅边缘打着节拍,突然极其深刻地共情了历史上那些文人墨客。
前世他极其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极其聪慧的进士、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能臣,一旦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哪怕皇帝极其迫切地挽留,他们也要极其决绝地辞官还乡。
买上两亩薄田,修个极其简陋的院子,整日研究烹茶和种花。
现在他懂了。
这不是在残酷政治斗争中败下阵来的逃避,这是一种看穿了权力运行底层逻辑后的极度通透,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尽头,资本逐利的机器一旦开启就不会停止。
与其在那种极其高压的系统里充当一枚随时可能被替换的齿轮,不如回到这种极其接地气的生活里,把时间和感官重新还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