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的雨从入夜就开始下,到二更天还没停。
将军府正堂的大门敞着一半,雨水顺着飞檐往下淌,砸在青石阶上,碎成一片白沫。
堂内只点了几盏铜灯,火光被漏进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把姬无夜那张脸照得阴晴不定。
他刚看完一卷从咸阳送来的帛书。
“嘭!”
厚实的大案被他一掌拍得闷响,案上的酒樽、竹简齐齐跳了一下,其中一只铜爵滚到案边,晃了两晃,到底没掉下去。
“韩沥!”
姬无夜喘着粗气,虎目里的血丝像要烧起来。
“你竟敢背叛我!”
在他眼里,韩沥不帮着红鸮干掉嬴政,反而调头去帮嬴政打嫪毐,这就是明摆着跟自己对着干。
堂外雨声沥沥,没人应他。
但紧接着,正堂右侧那一片毫无灯光的黑暗里,却飘出一道声音。
“将军息怒。”
这声音又冷,又轻,像从雨幕深处渗进来的。
恰在此时,天上亮起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穿过门洞,照见了半卧在榻上的那个人。一袭红衣软甲,长发散在枕边,手里捏着一只酒樽,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白亦非望着堂外暗淡的天色,话却是对姬无夜说的。
“如果韩沥真的背叛你,那他把战报发给你做什么呢?”
“但他不帮助嫪毐干掉嬴政!”姬无夜霍地从大案后站起身,腰间佩剑的铜饰撞在案角,叮当一声。
他一把抓起那卷帛书,指节攥得发白,“反而对付嫪毐,导致红鸮被陷在了章台宫!我的谋划全亏输了!”
“这难道不是背叛吗?!”他猛地转头,虎目泛红,声音在堂里撞出回音。
白亦非没急着接话。他先低头抿了一口酒,才慢悠悠把酒樽放在手里握着。
“首先,将军。”白亦非慢条斯理地说道,“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嬴政必输,嫪毐必胜,在这种情况下,红鸮帮嫪毐,韩沥帮嬴政的方式是合理的。”
他偏过头,猩红却算计的眼神落在姬无夜身上。
“将军不妨想想,如果都帮嫪毐了,结果嫪毐还输了,那嬴政那边一旦上位,大军临阵之下,岂可容韩国乎?岂可容夜幕乎?岂可……”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极轻。
“容将军乎?”
姬无夜的胸膛起伏了几下,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