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亮起来了,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田埂上,薄薄一层雾。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有一次带她坐火车去省城看病。那时候还是绿皮车,车厢里挤满了人,她坐在父亲腿上,趴在窗边看外面,父亲的手一直扶着她的腰,怕她摔下去。
那时候她问父亲,省城是什么样的?
父亲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现在长大了,也知道省城是什么样了。
但父亲不在了。
手机震了一下。
叶时初拿起来看了眼,陆战野发的。
“到哪了?”
她回了一句。
“刚出南城,还有一个小时。”
陆战野很快回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
叶时初没再回,把手机放回桌板上。她知道陆战野现在肯定坐不住,但她也没办法,不能让陆战野跟着去,两个人去风险更大。
车厢里开始有人走动,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问她要不要买点吃的。她摇摇头。
过了一会,列车广播响了,提醒乘客快到中途站了,有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叶时初看了眼窗外,远处有座城市的轮廓,高楼不多,看起来比南城小一圈。
列车减速,进站,停了。
车门打开,有人上来,也有人下去。一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从她座位旁边走过去,箱子轮子滚过地板,咔哒咔哒响。
叶时初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今天去了调查组,对方真的接手了材料,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宋启明会不会收到消息?
他会不会直接对她动手?
还有赵培成,昨天跑去省城,现在人在哪?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陆战野。
是老柯儿子发的。
“宋启明昨晚没回南城,人还在省城。”
叶时初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绷起来了。
宋启明在省城,说明他也在盯着调查组那边的动静。如果她今天去了,宋启明会不会第一时间知道?
她没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
列车重新启动。
窗外的景色又变了,农田少了,开始出现工业区,高高的烟囱,成片的厂房,屋顶是灰蓝色的铁皮。
叶时初盯着那些厂房看了会,忽然想起父亲日记本里写过的一句话。
九八年八月,洪都钢厂的主轴断了,压死了两个工人,厂长说是操作失误,但技术科的人偷偷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