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一声一声地落下,像时间的脉搏在空旷的殿宇中缓缓跳动。
圣上靠在御案后面,一只手撑着额角,他已经不年轻了,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眼下的青影连龙袍的明黄色都遮不住。
御案上摊着一把被拆开了一半的小风扇,齿轮和曲柄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摆在绒布上,旁边还放着几张图纸,显然已经被反复翻看过多次。
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亮着一簇光,那是他在冗长的朝会、堆积如山的奏折和无休无止的国事中,许久不曾有过的新奇与兴味。
他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将齿轮放回绒布上,抬起了眼。
“让他们进来吧。”
皇后坐在一旁的凤座上,姿态端庄,面容保养得宜,看上去比圣上年轻了许多,她的目光在墨兰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平宁郡主率先行礼,齐衡和墨兰跟在她身后,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
圣上摆了摆手,免了那些繁文缛节,直接从御案上拿起那把小风扇,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直率和好奇:“这是你做的?”
墨兰上前半步,微微垂首:“回圣上,是臣女画的图纸,家中的木匠师傅帮忙打样。”
圣上点了点头,把风扇翻过来,指着扇柄里隐约可见的齿轮结构,又问了几句关窍。墨兰一一作答,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她没有因为面对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而发抖,也没有因为被皇帝亲自问话而得意忘形,她就像在学堂里回答庄学究的提问一样,条理清晰,有问必答,答必中的。
齐衡却在墨兰身后偷偷捏了一把汗,手心里全是凉的。
“你这巧思,不止能做风扇。”圣上翻转着机关扇,“这个曲柄连杆的关窍,完全可以改装成可伸缩的水槽翻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墨兰,墨兰没有躲,她迎上那道目光,点了点头:“臣女知道,意味着节省时间和劳力,旱年时,时间就是庄稼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