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侧,身着藕荷色纱衣,乌发侧挽,仅以一支玉笄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几缕碎发被湖风吹得贴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手边的小案上摆着冰鉴,鉴中镇着瓜果,寒气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两名贴身侍女执扇侍立,扇出的风,带着冰鉴的清凉。
另有几名宫人远远候在柳荫之外,不敢近前。
“夫君......”
息妫看着身旁这个闭目养神,仿佛与这湖光山色融为一体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试探:
“妾有一事,心中存疑已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枕阖着双目,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钓竿,声音沙哑平淡:
“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在我这里,没那么多的讲究,你也不必感到拘束。”
息妫提起小铜壶,斟了一盏冰镇的梅汤,递到了李枕手边,目光望向湖面上那一片接天的莲叶,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桐安乃文圣后裔,天下文脉之宗,礼乐之邦。”
“列国诸侯,无不以‘守礼’二字称颂李氏。”
“夫君一生德望,著于淮上,为宗庙所崇,为万民所仰。”
“便是说桐安因‘礼’而名,因‘礼’而立足,也不为过。”
“然当今天子暗弱,诸侯僭越,天下礼崩乐坏,纲常失序。”
她顿了顿,侧首看向李枕,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盛夏的烈阳下显得格外清亮:
“妾不解,桐安既以礼法立身,夫君又素来以守礼自持。”
“何以默许当今君上,行此夺人之聘、悖礼之举。”
“息国之聘,简牍俱在,纳币告庙,礼数已行。”
“君上恃强凌弱,强夺他国之聘,本是有违周礼。”
“夫君非但不谏,反而默许其成,甚至亲纳妾身于华清宫。”
“此于礼,于义,于夫君一世清名,皆有所损。”
“亦不符合桐安的利益。”
湖风拂过,吹得她鬓边碎发轻扬。
息妫语调温婉,字字如珠落玉盘:
“妾斗胆揣测——”
“夫君此举,莫非是见当今天下礼崩乐坏、纲常解体、诸侯皆以强权为尊——”
“知周礼之不可复,死守礼法者终将被礼法所困。”
“故而有意让桐安挣脱礼法之束缚,以图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