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枕闻言,轻轻敲击钓竿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良久,呵呵地笑了。
“不知道。”
“不知道?”
息妫怔了怔,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显然没有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种回答。
李枕轻轻点头,缓缓开口,声音在盛夏的微风中显得格外苍凉:
“礼法,于如今的桐安来说,说是枷锁也没什么错。”
“可既然是枷锁,就不是想要挣脱,就能够挣脱的。”
息妫微微蹙眉,面露不解。
钓丝垂在湖面,被微风拂得微微漾开细浅涟漪,四下蝉鸣聒噪。
李枕目光遥遥望向湖对岸繁密的荷花,指尖摩挲着钓竿粗糙的竹身,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礼法不仅是枷锁,亦是桐安的骨,是桐安的魂,是桐安立国的根基。”
“想要挣脱礼法的束缚,便是要掘自家的根,抽自家的魂。”
息妫似懂非懂,轻声道:“会受到来自宗室和贵族的阻力?”
李枕摇了摇头,声音中浮起一丝苦涩:
“不止。”
“桐安为文圣后裔,一如鲁为周公之胤。”
“举国上下,从公族宗室、世卿大族,到邑中士庶,皆以恪守先圣遗教为荣。”
“宗室公族,世代靠这套礼法划定尊卑、分割采邑、承袭世禄,族内的长幼次序、嫡庶名分,全凭周礼维系。”
“若是贸然撕碎礼法,宗室内的尊卑秩序便会轰然动摇,支系旁支便会生出觊觎权位之心,内乱顷刻便起。”
“国中卿大夫,代代习礼受教,立身之本便是礼乐仪轨。”
“朝堂议政,评判是非,皆以礼为标尺。”
“今日你能视礼法为束缚,想要挣脱礼法的束缚。”
“明日便能夺他们的封地。”
“今日你能以强权压礼法,明日便会想着以强权来压他们。”
“他们岂能容你?”
“至于庶民......”
“夫人莫以为庶民便不懂礼法。”
“恰恰相反,庶民最懂礼法。”
“桐安之民,数百年来沐文圣之教化,以‘礼乐之邦的国民'自居,傲视列国。”
“他们视宋人粗鄙,楚人蛮荒,齐人逐利——”
“在他们的眼中,唯有桐安人,知礼、守礼、以礼为荣。”
“他们以自己是礼乐之邦的子民为荣,以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