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慢慢散了。
吕受益带着小天走了,走之前把那袋橘子留给了程勇,整整一袋,七八斤重,用红色塑料袋装着。
程勇站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橘子和一根棒棒糖。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柳絮还在飘,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拂掉了。
他看着这些人慢慢走远,回忆袭来...
四年前,吕受益第一次来他的神油店找他。那时候吕受益摘口罩的样子,一层一层的,像是在剥一个很厚的壳。
摘完之后露出一张蜡黄的脸,嘴角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说:“勇哥......”
那时候程勇觉得这个人烦,又穷又病。
现在他站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攥着吕受益给的橘子和他儿子给的棒棒糖,看着这些人慢慢走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赚过钱,也赔过钱。
这次差点进去蹲笆篱子,最后又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他以前觉得钱最重要,有钱就能给老头子治病,有钱就能留住儿子,有钱就能抬头做人。
后来他赚到了钱,发现钱能解决的事很多,但其实也没那么多。
再后来他把钱花出去了,一瓶一瓶地往外送,像是在还债,还命运的债,还心安的债。
程勇把橘子揣进口袋,把棒棒糖也揣进口袋。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天。
天很蓝,四月的上海,难得的好天气。远处的云被风吹散了,像棉花糖扯成一丝一丝的,挂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