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眼前这人，是他日日顶着风沙、提着性命换来的。

她再凉薄、再功利，再没有心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这般疲累，还冷眼旁观、分毫不管。

“废什么话，脱了外衫，躺好。”她别开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石莽饶有兴致，依言抬手褪去厚重的戍边外衫，随手搁在一旁，又蹬掉皂靴，还不忘痞里痞气地提前打预防针“先说好了，今日在外跑巡、还操练了两个时辰，风沙里打滚，脚臭汗味也重，等会儿可别皱着鼻子嫌弃我。”

话音刚落，一股混杂着戈壁风沙、汗臭，脚臭，以及尘土气息的浓重味道瞬间散开，直直的扑面而来。

林晚娘猝不及防，呛得低低咳了两声，鼻尖发酸。

她早料到巡防辛苦、满身脏污，却没料到会这般浓烈呛人。

心底默默叹了句，明日定要拆洗床单被褥，好好清洗一番，但面上却半点嫌弃的神色都没露，依旧淡淡道“趴下，我给你按按背。”

石莽见她这样，只好褪去了上衣，乖乖的俯身趴在被褥上。

林晚娘知道石莽背上有不少伤，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直白、这般清晰的看清楚。

深浅交错、纵横叠摞的每一道伤疤，让整个后背没有一点完好的地方。

浅的地方早已泛成淡白的纹路；深的地方皮肉凹凸发硬，狰狞的盘踞在脊背之上。新的余痕青青紫紫的，陈旧的箭伤，更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林晚娘整个人都怔住了，心头狠狠一震。

她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的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

她根本不敢去想，每一次流血受伤、每一次刀口入骨、箭插进皮肉，眼前这个素来粗粝强悍、从不知示弱的男人，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

他平日看着痞气硬朗、天不怕地不怕的，可这满身伤疤，都是他九死一生熬出来的印记。

说不清是动容，是酸涩，还是真正的心疼，一股难言的滋味堵在心口，让她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背上忽然没了力道，石莽微微侧头，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怎么不按了？”

林晚娘没有应声，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他背上那道最深最长的旧疤上，轻轻摩挲着，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疼不疼？”

石莽身形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