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悲戚人潮里,所有人皆面带哀伤、垂首悼亡,唯独周芙格格不入。
她立在角落,看着满地缟素、遍地哭声,眼底没有半分怜悯触动,只剩现代人的漠然与不解。
她冷眼瞧着那些哭得死去活来、哭喊着往后活不下去的妇人,心底只觉荒唐可笑。
在她的观念里,女人本就不该把一生的指望全都拴在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不过是女人情欲宣泄的物件,是借种的工具。离了谁日子都照样能过,甚至能活得更自在精彩。
眼前的这些妇人,被封建礼教困住,习惯了依附男人生存,才会觉得夫君一死,天就塌了。
没了眼前这个,大可以寻个更好的,何苦困在原地哭天抢地,作贱自己。周芙只觉得愚昧又可悲,打心底里无法共情。
看着带孩子的妇人痛不欲生的哭喊说活不下去了。
周芙心底就暗自撇嘴,一味哭哭啼啼,撑不起自身,光哭喊又有什么用处?
看见无子嗣的妇人落泪,她更是满心费解:无牵无挂、没有拖累,不用伺候夫君、不用委屈自己,这分明是挣脱枷锁的好日子,有什么可哭的?
她看透了古代女子依附男人生存的可悲与愚昧。看着那些失了夫君、濒临崩溃的女人,周芙毫无共情,反倒暗自艳羡。
心底甚至冒出一个大胆又凉薄的念头——死的怎么不是王大柱?
若是王大柱战死沙场,她便是正经军户遗孀,身份体面、行动自由。想改嫁、想单过、想做生意,再也无人管束纠缠,哪里需要日日对着这阴狠虚伪的男人煎熬度日?
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早已彻底看透王大柱的真面目。
外头人人都说他老实本分、勤恳憨厚,可周芙日日与他相处,最清楚他内里阴狭自私、恶毒刻薄、心思扭曲,只是擅长伪装罢了。
一旁的林晚娘,早已被眼前的生离死别震得心口发闷,小脸惨白,指尖冰凉。
她从前只听人说边关凶险,却从未这般直面过这么多血淋淋的生死。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懂了石莽连日沉郁压抑的缘由。
白日里他是沉稳可靠的队正,强撑一身硬朗,处置后事、安抚家属、安顿兵卒,半分不敢松懈。所有的血腥、悲凉、无力与恐惧,全都压在心底,唯有深夜无人之时,才敢尽数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