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他就是故意没回头,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在高考那两天被自己的亲奶奶、亲爸爸漠视、暗害,那个在他身后站了那么久、最终默默转身走掉的女孩,还是考了全省第一,拿了省状元。
想到这儿,周明海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捣了一下,酸涩从胃里翻上来,呛得他眼眶发紧。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那个他十八年来几乎没正眼看过的女儿,到底有多好。
好到就像安柠质问他的那样——他,根本不配。
安柠看着他表情一点一点裂开,声音反而更轻了,接着他的话继续道:
“至于留恋,若安安没有考上状元,你会留恋我们吗?你如今这样,不过是想把安安这个状元留在周家撑门面。可我们在你心里,什么时候有过位置?”
她说得平静极了,像那些话终于被她翻出来晾在月光下,干干净净,也冷得彻骨。
周明海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半晌,喉咙里才滚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对不起安安……”
“我、我不配当她父亲。”
说完这句,他再也说不出别的了,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手指压在眼皮上,微微发颤。
安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长到胸腔都撑满了,又慢慢地吐出来,吐得很干净,像是把二十年来压在胸口的那股气一并清空了。
“都过去了……从明天起,各走各路。”
话音刚落,周明海不知被哪个字刺中了,猛地又欺身上来,酒气混着蛮劲扑面而来:
“我不准你走!周念安姓周,她不能跟你走!”
安柠几乎是本能地扬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这一耳光甩得又狠又准,周明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明海,你要是还想要体面,就别再做这种恶心的事。让安安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一巴掌加一句话,周明海浑身的酒劲像被人从头顶浇了盆冰水,一寸一寸退去。
“安柠……我错了……求求你……别告诉安安。”
月光照着安柠的脸,冷白一片,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