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三十年……你们还真能查。”
“三十年……”他重复了一遍:“是啊,三十年。我以为那件事早就烂在土里了,翻篇了。”
“可你们偏偏不放过。”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这三十年来,他装得也很累,这副眼镜也是他的伪装,是他最得体的面具。
眼镜重新戴上时,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命的疲惫,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小臂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上——这是三十年前那个夜晚,他行凶时留下的痕迹。
“没错,我是那个刽子手。”
承认了。唐德河似乎松了一口气。
重案组成员们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唐德河调整坐姿,端座椅上,脸上最后一层儒雅温和的假面,随着长久的沉默,一点点碎裂、剥落。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开口吐出了尘封整整三十年的血腥秘密。
一切的罪孽,最早都源于一家乡镇服装厂。
三十年前,年轻的唐德河、陈得志,同在这家服装厂上班,两人年纪相仿、臭味相投,下班喝酒,是无话不谈、掏心掏肺的兄弟。
那时的唐德河家境极差,父亲常年卧病在床,医药费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母亲一人守着几亩薄地,苦苦撑着整个家。年少的他满心都是不甘,不甘一辈子困在流水线,不甘一辈子穷苦卑微,做梦都想赚一笔大钱,翻身做人,成就一番事业。
陈得志则生性活脱、崇拜古惑仔,不甘于做一名死气沉沉,唯命是从的打工仔。
两人的人生轨迹,本就在贫穷与贪欲里,早早埋下了恶的种子。
至于张和,是陈得志偶然结识的人。
唐德河说:“我和张和并不认识。但陈得志认识他。他们应该是从那次打架认识的。那天张和因为抢了别人的女朋友,被揍了,陈得志喝了酒正好路过,陈得志本来就瞅那个男的不顺眼,就顺手教训了他一顿。就这样,张和觉得自己欠了陈得志一个人情。”
性格怯懦、身世孤苦的张和,自此对陈得志满心感激,极度依赖,将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朋友,此后步步紧随,事事听从,两人渐渐走得极近。
彼时唐德河已有交往多年的女友,心思只在赚钱脱困上,从未在意陈得志与张和的交好,对两人的亲密往来,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