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断案的时候不用懂律法?赈灾的时候不用分配钱粮?”
圆脸监生张了张嘴。
“光会写文章有个屁用。”旁边吕本清接话,语气更直接,“我家做买卖的,我太清楚了。一个连加减乘除都算不利索的知县,到了地方上,不是被师爷架空就是被豪绅糊弄。你以为你清高?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呢。”
沈定安也开口了,他说话慢条斯理的:“诸位有没有想过,这套乙卷其实是在帮我们?”
方孝孺转过头看他。
“甲卷定资格,乙卷定方向。”沈定安竖起两根手指,“算学好的,去户部管钱粮。断案好的,去刑部管律法。策论出色的,去吏部或者工部。每个人擅长什么,考完一目了然。朝廷按才分配,各得其所。”
他环视一圈。
“不是所有人都要每道题都答对。你算学不行,但策论写得好,照样能当官。只不过当的不是管钱的官,而是管人的官。这有什么不好?”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人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但方孝孺摇了摇头。
“此言差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为官之道,在于通才。若只精一术而不通经义,与工匠何异?朝廷取士,当取的是能化育万民的君子,而非精于术数的吏员。”
陈实看了他一眼。
“方兄,我敬你学问好。”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但我老家那个县,上一任知县经义文章写得比你还漂亮,结果呢?征粮的时候被粮长做了假账,三年下来亏空了两千石官粮,最后砍了脑袋。”
方孝孺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他要是会算账,死不了。”陈实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吕本清和沈定安跟着走了。
人群里,原本要去礼部上书的声浪,不知不觉弱了下去。
周述站在原地,看看方孝孺,又看看陈实三人离去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十年笔杆子的手,白净细嫩,一个茧都没有。
“若是那个知县会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