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透的时候,武存勒住马站在了北门外官道旁的一片矮坡上。
他面前的平原伸展出去一望无际,枯黄的草茬混着退水后的泥痕,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车轮的印子沿着官道一直延伸向远处的天际线,在那条线上化成模糊的细痕,再也分辨不出具体的车辙了。
几个衙役催马从更远的地方折返回来,尘土在日出后的日光中翻卷着落下,马蹄停在武存旁边。
其中一个衙役翻身下马,喘着粗气开口道:“武大人,追出去十里地了,车辙分了三岔。
一条往西北山道去了,一条往南边的渡口方向,还有一条拐进了前面的林子,看不出来韦家的车走的是哪一条。”
武存坐在马上没有动。
他望着那三条方向各自不同的车辙痕迹,把缰绳在掌中攥紧了一瞬又松开,骂了一句:
“韦华阳那老狐狸,连出城跑路都不忘留三条岔路来拖人。
他这是早就盘算好了,后门的通道、车队的数量和分路的路线都是提前备妥的,就等着朝廷一动手他好跑。”
他把缰绳在手腕上缠了一圈,调转马头朝杭城方向夹了一下马腹:
“不追了,回去禀报陛下。
这些人都跑了,他们出了城之后一定会去联络周围的流民和散兵。
韦华阳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城外那些庄子和山里的退路都是现成的。
他一旦把人召集起来,就不是今晚放火烧官仓那么简单的事了,走,回去。”
马蹄在土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朝着杭城方向折返。
武存走在前面,衣摆被晨风扯得向后翻卷,身后几个衙役排成一路紧跟着,灰尘在日光中扬起又落下,沿着来路往回延伸。
与此同时,韦府门口的激战已经到了尾声。
张世杰带着水军兵卒撞开了韦府大门的时候,门板从门框上脱落下来砸在庭院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门后的家丁用木杠和桌案临时堵成的第二道防线,被水军兵卒用铁锹和长棍硬生生撬开。
木杠断裂的响声和铁器撞击的闷响在院墙内连续炸开,碎木和尘土在庭院中翻卷着飞溅。
韦学文站在厅门前,手里攥着一柄长刀,身后只剩十几个还站着的人。
他们的衣袍被划破了好几处,有人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有人半蹲在地上喘气,手里的兵器已经卷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