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春奉已经憋了太久,张超森的乌云压在春奉老百姓的头上太久了。
现在,一把刀已经磨好了,一个缺口已经隐约打开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在这个不起眼的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十天之后,春奉的天,就要变了。
江昭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走过去,在那把黑色真皮的办公椅上坐下。椅面微微下陷,质地柔软而富有支撑力,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办公室的每一处陈设都透着精心安排的距离感——对面的两把客椅摆放得规规整整,与他的办公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
墙上挂着一幅淡墨山水,远山含黛,近水无波。
窗帘半掩着,窗外的城市轮廓在午后阳光里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秩序,某种层级,某种身处权力节点上的人才能享有的静谧与威严。
江昭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带结,指尖触到那条深蓝色丝织物的细微纹理。
从琉璃镇一路走到这里,像是趟过了一条漫长而湍急的河流,终于登上了一片平稳的滩涂。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电话机上。
黑色的机身,按键规整排列,听筒安静地躺在托架上。
他盯着电话看了几秒,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伸手拿起听筒,又放下。
他靠向椅背,让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向窗外。
远处,县城的楼群层层叠叠,一些老旧的居民楼夹杂在新建的写字楼之间,像时光叠印的底片。
他重新拿起电话,这一次没有犹豫,指尖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蜂鸣音,一声,两声,三声。
他在等待的间隙里无意识地用食指绕了绕电话线,那根灰色的线圈在他指间缠了一圈,又慢慢松开。
"喂?"那一边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点因为突然来电而产生的意外,尾音微微上扬。
赵珊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比记忆中要清亮一些,却依然带着她那种特有的爽利。
"江书记?"她在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你给我来电话?"
语气里的惊讶被努力压着,但终究还是露了一点出来,像水面上按不下去的浮标